許顯純靜靜地等安東尼奧翻譯完，然後才緩緩開口，說了自登船以來的第一句話，聲音不高，卻清晰地傳到每個人耳朵里。

“東廠辦事，只管殺人，不管收。”他頓了頓，用那雙沒有毫的眼睛看着莫拉萊斯，“株式會社談生意，只看當下，不問將來。你的艦隊在海上，我的刀，在你的脖子上。你選。”

莫拉萊斯死死地盯着許顯純，他從對方的眼睛里看不到任何談判的餘地，只有一片深不見底的漠然。他知道，只要自己說一個“不”字，下一刻，那艘黑的快船就會衝過來，用同樣的方式，把聖地亞哥號打一堆漂浮的木頭。而他，和他的船員，都將葬在這片陌生的海域。

岸上，誇烏特莫克過單筒遠鏡，靜靜地看着這一幕。他看到那些不可一世的西班牙人，那些曾經在他家園為所為的征服者，此刻正像一群被繳了械的囚徒，屈辱地將一門門沉重的青桐炮吊下船，將一桶桶火藥搬上明國人的小艇。

他沒有覺到復仇的快意，那是一種更複雜的緒。他彷彿看到了一種全新的力量，它不訴諸神明，也不標榜正義，它用一種冰冷、殘酷、卻又無比高效的商業邏輯，將敵人的一切，都量化為可以剝奪的“資產”和可以易的“本”。

這力量，比科爾特斯的刀劍，更讓他到震撼，也更讓他看到希。

李乘風在一旁看得是心驚跳，他湊到張偉邊，低了聲音：“張大人，您……您這是把西班牙人往死里得罪啊！這簡直就是國與國之間的宣戰！朝廷那邊……”

“李史，格局小了。”張偉打斷他，“什麼國與國？不，這是公司與公司之間的‘商業併購’。他們先的手，屬於‘惡意競爭’，我們這‘合法反制’，順便收取一點‘違約金’，合合理。”

李乘風張了張，發現自己那套聖賢書上的道理，在張偉面前，簡直比那張賬單還要蒼白無力。

就在聖地亞哥號的“資產轉移”進行到一半時，一名株式會社的夥計匆匆跑來，遞給張偉一封火漆封的信。

“大人，港口外又來人了。不是西班牙人，是葡萄牙人。從平戶那邊過來的，指名道姓要見您。”

張偉挑了挑眉，拆開信封。信是用的漢字寫的，字跡優雅，容卻開門見山。來信者是每年負責“黑船貿易”的葡萄牙船長，迪奧戈·瓦斯。他在信中首先恭賀“尊敬的大明株式會社”在長崎開業大吉，然後晦地表示，西班牙人是魯的強盜，而他們葡萄牙人，才是真正懂規矩、識大的生意人，希能夠與張偉拜會，商討一下“九州地區未來的商業格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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