堺港的空氣里，瀰漫著一種不同尋常的咸味道。不再是往日里那種混雜着南蠻香料、魚乾和銅錢的複雜氣味，而是一種帶着新生泥土腥氣的、屬於未來的味道。

在距離堺港不遠的淀川河口，一片原本荒蕪的灘涂，此刻正變一個巨大的工地。數千名從附近招募來的日本民夫，在數百名大明工匠的指揮下，正熱火朝天地勞作着。他們沒有使用傳統的竹木腳手架，而是用一種結構巧的組合式木支架。巨大的獨或雙手推車，裝着遠超日本牛車運載量的土石，在鋪設好的木軌上飛速穿梭。最引人注目的，是幾台矗立在工地中央的巨型機械。它們以水牛為力，通過複雜的齒和槓桿組，將一塊塊重達千斤的巨石從船上吊起，再準地安放到正在修建的堤壩地基上。

這種被大明工匠們稱為“起重機”的造，在日本人眼中，無異於神跡。

“上帝的造，真是鬼斧神工。”葡萄牙船長加斯帕站在一高地上，由衷地讚歎。他旁的張偉，只是端着一杯從大明帶來的熱茶，悠然地看着這一切。

“加斯帕船長，這不是上帝的造，是人的造。”張偉吹了吹茶葉，“上帝負責創造靈魂，我們負責改造世界。分工不同，目標一致，都是為了更好的生活，不是嗎？”

加斯帕聽得一愣，隨即哈哈大笑：“經略大人，您真是一位風趣的哲學家。不過，您確定那些堺港的商人，會心甘願地看着自己的港口變漁村，然後把錢都投到我們的‘洪武港’來嗎？”

張偉呷了一口茶：“水往低流，錢往高走。這是自然規律，不是我能決定的。堺港的航道太淺，你的蓋倫帆船每次都得在近海卸貨，再用小船轉運，費時費力。這裡，我讓工部來的高人算過，挖出一條深水航道，你的船可以直接開到碼頭。時間就是金錢，船長先生。他們是商人，商人最懂這個道理。”

話音未落，沈煉便領着幾個人走了過來。為首的，正是堺港會合眾的頭面人，今井宗久。這位曾經在堺港呼風喚雨的大商人，此刻臉上再無往日的倨傲，取而代之的是一種複雜的緒，混雜着敬畏、不甘，還有一商人的明。

“參見經略大人。”今井宗久深深地鞠躬，姿態放得極低。他後的幾位豪商，也都跟着行了大禮。

“今井先生，不必多禮。”張偉放下茶杯，笑呵呵地說道，“怎麼有空來我這工地上視察？是想看看自己未來的競爭對手，有多麼強大嗎？”

這話說得毫不客氣，像一把鹽撒在今井宗久的傷口上。今井宗久的角了一下，但還是勉強出笑容：“大人說笑了。我們不是來看對手的，是來……是來投奔的。”

“哦？”張偉故作驚訝，“堺港的自由貿易，不是你們引以為傲的傳統嗎？怎麼，現在想來我這個收‘保護費’的惡霸這裡，當個順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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