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幾日的炸，死去的七名工匠里，有三個是他的親傳弟子。張偉以為，這位老匠師會消沉一段時間。

似乎是察覺到了後的靜，齊泰轉過，看到是張偉，只是略微點了點頭，算是打了招呼，隨即又把注意力轉回了爐火。

“齊大師，這麼晚了，怎麼還親自在這兒？”張偉走上前去。

“睡不着。”齊泰的聲音有些沙啞，不知道是煙熏的，還是因為別的，“新爐子，火候不好掌握。不親自看着，我不放心。這批是給傅將軍的船加固用的鋼板，耽誤不得。”

張偉看着他布滿的眼睛和微微抖的手，沉默了片刻，才開口：“逝者已矣，您也要保重。我已經下令，給所有犧牲的匠師三倍恤，他們的家人，神機營養了。”

“錢是好東西，能讓活人活下去。”齊泰用鐵杆撥了撥爐火，火星四濺，“但錢換不回命，也換不回他們的手藝。那幾個小子，再有五年就能獨當一面了。可惜了。”

他的語氣很平淡，沒有悲痛絕，卻像一塊被爐火反覆燒灼的鐵，沉重，滾燙。

“總兵大人，”齊泰忽然轉頭看着張偉，“你知道鐵，怎麼才能變鋼嗎？”

張偉一愣，搖了搖頭。

“得燒，往死里燒。燒了，再拿出來，用鎚子使勁砸，把裡頭的雜質都給砸出來。一遍不，就再燒再砸。反覆個幾十上百次，那鐵就了鋼，百折不撓，鋒利無比。”齊泰的目，彷彿穿了張偉，看到了別的什麼東西。

“人，也是一樣。”

他指了指那熊熊燃燒的熔爐：“這爐子能吃人。那天，我就站在這兒，眼睜睜看着那幾個娃被火吞了。老漢我心裡疼，比刀子剜了還疼。可疼完了，這爐子還得點上。這鎚子還得掄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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