良久，朱文奎抬起頭，眼中帶着與年齡不符的疲憊與徹：“孤明白了。國公是希孤……消失。從此世上再無建文太子朱文奎，對嗎？”

沐晟沒有承認，也沒有否認，只是深深一揖：“請殿下諒臣的難。此舉，是為殿下，亦是為雲南萬千生靈。”

最終的決定，殘酷而現實。朱文奎知道，自己沒有選擇。要麼接沐晟的安排，姓埋名，或許能苟活於世；要麼拒絕，結局很可能是被沐晟給北邊使者，或者……“被消失”。

“好。”朱文奎的聲音很輕，卻帶着一種令人心碎的平靜，“孤……聽憑國公安排。”

陳瑄還想說什麼，朱文奎卻對他搖了搖頭。

當夜，在何福親自挑選的十餘名絕對心腹的死士護衛下，朱文奎、陳瑄以及那兩名僅存的死士，被秘送出了黔國公府，沒有儀仗，沒有告別，如同他們來時一樣，悄無聲息地消失在昆明的夜中。

沐晟站在府中最高的樓上，着那一行人在夜中遠去，直至徹底融黑暗。他手中攥着一塊玉佩，那是當年朱標贈予他的。

“陛下，沐晟……對不起您。但我必須為沐家，為雲南……留下脈和基。”他喃喃自語，聲音中充滿了無盡的苦與無奈。

這是一場沒有贏家的易。沐晟保全了雲南的和平與沐家的地位，卻背棄了心深一部分的忠義；朱文奎獲得了暫時的安全，卻可能永遠失去了重見天日、恢復份的機會。

隊伍在何福心腹的帶領下，一路向西，朝着那片被稱為“蠻瘴之地”的滇西高原而去。那裡有高黎貢山的險峻，有怒江、瀾滄江的咆哮，有無數隸屬於大大小小土司的村寨，是帝國統治力量最難以及的角落。

前途，是更深、更濃的迷霧。太子的名號將在此沉寂，建文朝的最後痕迹，似乎就要被這滇西的崇山峻岭徹底吞沒。歷史的洪流滾滾向前，一個時代，彷彿就這樣悄然落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