沙海樞最深的青銅穹頂正緩緩收束幽，如巨閉合了沉睡千年的眼。那些流轉在穹頂暗紋間的幽藍熒漸次熄滅，出下方一方青黑殘碑。眾人足尖碾過最後一層機械沙——細若針芒的金屬沙粒在靴底發出細碎的“咔嗒”聲，像極了某種古老機關的齒輕轉。

“到了。”燭九溟的聲音得極低，聖骨在袖中泛起暖金暈，將眾人影投在殘碑上，影影綽綽如群鬼相逐。碑斑駁的刻痕被金一照，竟泛出幽紫微，最上端三個殘損的古字在暈中忽明忽暗——正是老族長殘影中三叩九拜所指的“脊骨鎮靈”之碑。

蘇婉兒攥着腰間玉的手了。那枚羊脂玉髓里浸着的今日格外鮮活，像要破玉而出。着碑布的裂痕，忽覺間發腥，彷彿有什麼滾燙的東西正順着脈往上涌。

“看這個。”燭九溟解下腰間暗紋錦囊，指尖過錦囊邊緣磨損的——那是他在鐵壁樞外的沙暴里撿來的，原主不知是哪戶沙民，錦囊里還沾着半塊風乾的乾。此刻他抖出半片染皮，聖骨金如流水漫過皮表面，原本模糊的漬突然活了過來。

眾人倒吸一口冷氣。那漬竟在虛空中遊走，先是勾出一道蜿蜒的線，接着是橫、是撇，八個字“脊骨鎮靈，萬靈飼樞”就這麼懸在眾人頭頂，每一筆都滲着暗紅珠。珠墜地時“嗤啦”一聲，在金屬沙上燒出細小的焦痕，青煙里飄着鐵鏽味的腥氣。

“這...這是老族長用心頭寫的！”蘇婉兒指尖輕字殘影，腕間玉“嗡”地發燙，燙得指尖泛紅。想起三日前在沙民廢村見到的殘影：白髮老族長跪伏在沙里，口着半截斷劍，每寫一筆便咳出沫，最後字未全便斷了氣。此刻字完整呈現，才驚覺老族長當時是咬碎了心脈，用最後一口本命續了筆鋒。

“我在沙民故址尋到的。”雲無跡翻出腰間褪的儲袋，那袋子是用沙狐皮的，已經褪得發白，收口還打着三個補丁。他從中抖落半卷泛黃的皮，邊角卷翹如枯葉，“原只當是野老胡謅的謠，如今看來...”他清了清嗓子，聲音裡帶着幾分發的鄭重：“盤古脊碎，靈絡罪；萬靈為飼，骨醒為祟。”

話音未落，一道幽藍殘魂自燭九溟袖中飄出。那是無垢真人的殘魂，只剩半截子，腰間懸着七片骨片，此刻正繞着殘魂緩緩旋轉。“吾昔年遊歷玄黃界，曾見上古碑刻載：‘盤古開天，脊化玄黃，養萬靈而不自食’。”殘魂的聲音像風過空谷，卻在掃過書與謠時陡然一滯。七片骨片突然迸發幽藍芒，照得眾人眼睫發，“原來靈絡網並非天生，而是有人取盤古脊骨碎片為樞，以萬靈生機飼之，令脊骨‘活’了過來！”

“活？脊骨如何能活？”玄道君的甲重重砸地，震得殘碑簌簌落塵。他本是北冥海的千年玄，化形時甲便帶了海紋，此刻甲面泛着青灰，顯然因震驚而法力不穩。

無垢殘魂的骨片突然加速旋轉，帶起一陣冷風。他指向書“萬靈飼樞”四字，殘魂面容扭曲如被火烤的紙：“脊骨本是養靈之基，卻被逆轉為噬靈之。每毀一靈樞，便是斬斷脊骨的一‘管’；每死一人一，便是給脊骨喂一口生。”他的聲音陡然發，像琴弦崩斷前的哀鳴，“鐵壁樞的嬰孩、沙海的老族長...他們的骨，都了讓脊骨‘蘇醒’的養料！”

“噗——”蘇婉兒突然踉蹌兩步，扶住殘碑。碑隙中滲出暗紅，沾在指尖竟有溫熱的，像剛從活人管里流出來的。着指尖的漬，眼前閃過鐵壁樞義莊里疊小山的嬰，每個嬰孩頸間都系著百日紅繩；閃過沙民廢村裡老族長的殘影，他腰間纏着褪的護脊巾，綉着盤繞的脊骨紋路。原來這些被沙民視作“護佑”的什，竟是脊骨索要的“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