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月二十的辰時，東宮後門的水還沒幹，送菜馬車的木沾着青石板的氣，車斗里堆着剛從菜園運來的蘿蔔白菜，清冽的菜香混着泥土味飄得老遠。

蕭硯蹲在最裡面的菜筐里，膝蓋頂着邦邦的蘿蔔，鼻尖縈繞着生白菜的味。他剛從金鳥島回京，一想到皇帝要追問兵符碎片的細節，還有可能讓他再去南洋，就想先躲幾天——這菜筐是他昨晚跟小桃打聽好的，送菜車夫每天辰時三刻發車，能直接出京城。

“張叔，麻煩快點，晚了膳房要催了！”小桃的聲音從車外傳來，正幫車夫搬最後一筐土豆，完全沒察覺菜筐里藏着人。蕭硯屏住呼吸，把腦袋往蘿蔔堆里埋了埋，生怕被發現。

車夫應了聲，剛要揚鞭，一道悉的聲音突然響起：“張叔，等會兒再走，我找個人。”

是謝雲！蕭硯心裡咯噔一下，剛想往更裡面，就見菜筐的蓋子被人從外面掀開，謝雲的臉出現在眼前，角還掛着笑：“世子爺，您在蘿蔔堆里選得怎麼樣了？要不要我幫您挑個大的？”

蕭硯的頭髮上還沾着片翠綠的蘿蔔葉，手裡攥着半沒來得及放下的白菜，模樣又狼狽又好笑。他梗着脖子：“我、我就是幫小桃選蘿蔔，昨天說要做蘿蔔糕，我看看哪個。”

“哦？選蘿蔔需要蹲在菜筐里選半個時辰？”謝雲笑得直不起腰，從懷裡掏出個油紙包，遞到蕭硯面前，“陛下早知道您要跑，特意讓膳房烤了只烤鴨，讓我給您送來，說‘跑之前先墊肚子，別肚子趕路’。”

油紙包一打開，濃郁的烤鴨香味立刻蓋過了菜味，金黃的鴨皮泛着油，還冒着點熱氣。蕭硯的肚子不爭氣地了一聲，看着烤鴨咽了咽口水——他從金鳥島回來就沒好好吃飯，這會兒哪還顧得上逃跑。

“算陛下狠。”蕭硯無奈地從菜筐里爬出來，蘿蔔葉從頭髮上掉下來，落在襟上。他接過烤鴨，咬了一大口，鴨皮的脆混着油脂的香氣在裡散開，滿足地嘆了口氣。

小桃和車夫站在旁邊，早就看傻了眼。小桃忍着笑說：“世子爺，您要是想躲陛下，跟我說一聲啊，我給您找個更舒服的地方，總比蹲菜筐強。”

蕭硯瞪了一眼，又咬了口烤鴨，含糊不清地說：“還不是怕你，被陛下知道。”說著，手指突然到油紙包最裡面，好像有張紙——他掏出來一看，是張皇帝手寫的小紙條，上面寫着“裴黨餘孽裴忠在京城西巷有據點，查完再跑不遲”。

“陛下連這個都知道？”蕭硯愣了愣，心裡突然明白，皇帝哪是真要攔他逃跑，是故意用烤鴨和線索留他。他把紙條折好塞進懷裡，又咬了口烤鴨，對謝雲說：“走，去書房，我倒要聽聽陛下還有什麼吩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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