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月十二的辰時，東宮書房的晨斜斜切過案頭，把兩疊文書照得亮——一疊是吳勇連夜送來的急報，上面畫著暗河口的礁石草圖，紅筆圈出“炸藥埋藏點”；另一疊是蘇伶月託人捎來的船板鑰匙拓片，螺旋紋路旁寫着“與蕭硯玉佩、印相合，可開秘庫”。

蕭硯着支狼毫，正俯寫“金鳥島請命折”，筆尖在紙上劃過，把關鍵事寫得乾脆利落，連“拆彈需用布捂引線，防火星引”的細節都沒。

“篤篤——”

院門外傳來拐杖地的聲響，比平時沉了些，卻沒了往日的急躁。蕭硯抬頭，就見沈巍抱着個深褐的檔案盒走進來，盒角着張黃紙條，寫着“吏部·裴氏罪證檔”，鬢角的白髮沾着點晨，顯然是從吏部直接過來的。

“你要寫請命折去金鳥島？”沈巍把檔案盒往桌上一放，不等蕭硯應聲，就掀開盒蓋——裡面碼着厚厚一摞泛黃的紙，最上面是張永樂年的海捕文書，印着“裴氏海盜劫掠南洋商船”的字樣，“老夫剛從吏部調的檔，從永樂年裴家祖上做海盜，到嘉靖年裴黨勾結倭寇，每筆罪證都記着，連人證、船號都有。你去金鳥島抓裴黨大當家，帶這個去，他再狡辯，拿檔案一對就定案，省得在朝堂上拖來拖去。”

蕭硯握着筆的手頓了頓，看着檔案盒裡整齊的罪證，忍不住笑：“沈大人這是主要跟我去？之前您還說‘小輩掌兵不穩’呢。”

“此一時彼一時。”沈巍瞪了他一眼，卻沒氣，手指點着吳勇急報上的“炸藥”二字，“裴黨都敢在暗河埋炸藥、謀秘庫了，這不是小事——老夫跟着去，幫你理罪證、審人犯，總比你一個人又管打仗又管斷案強。再說……”他了鬍子，語氣了些，“你那‘實在例’的折，批起來省心，到了金鳥島，查案的折也按這個寫，老夫幫你批。”

蕭硯笑着把請命折遞過去：“那您瞧瞧，這折這麼寫，陛下會不會准。”

沈巍接過一看，摺子里沒寫半句“臣雖不才，願往南洋效命”的虛話，直接列着三條請命理由：

“一、紅牡丹招供暗河口埋有炸藥，需帶水師拆彈能手前往，工部折寫‘需謹慎作’，未提法子，臣已知‘布捂引線、隔石挖葯’之法，可現場指揮；

二、船板鑰匙需與臣的玉佩、東宮印合用方能開秘庫，缺一不可，臣需親往；

三、裴黨大當家在秘庫藏有南洋舊部聯絡信，臣需當場審案，用沈巍大人帶的罪證檔定案，避免延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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