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月初四的巳時，東宮書房的風卷着槐花香飄進來，落在攤開的江南水域圖上。蕭硯剛把周吏目送來的報奏摺收好，就聽見院門外傳來吳勇的大嗓門，混着水師靴子踏在青石板上的“噔噔”聲——不用看也知道，是水師那邊有消息了。

“蕭硯！有進展！”吳勇掀簾進來，後跟着個穿水師常服的年輕參軍，懷裡抱着封奏摺，正是負責江南糧倉布防的李參軍。兩人一進門就往書桌湊，李參軍把奏摺遞到蕭硯面前，紙頁上還沾着點水，顯然是剛從驛站取來就往這兒趕。

“世子爺，按您昨天批的報折，我們在江南三大糧倉外都加了布防——夜裡派斥候盯着，今早五更天，在西倉外抓着個鬼鬼祟祟的漢子，左眉上有道疤，手臂上着黑蛇纏刀的刺青，和您摺子里畫的人一模一樣！”李參軍說得激，指尖點着奏摺里的記錄，“那漢子，問什麼都不說，但我們在他藏搜出個布包，裡面全是糧倉周圍的地形草圖，連巡邏兵換崗的時辰都標着呢！”

蕭硯接過奏摺飛快翻看，裡面不僅記了漢子的特徵、搜出的草圖，還附了張糧倉外圍的布防調整圖——李參軍把斥候的位置、巡邏路線都標得清清楚楚，連“西倉後門樹後藏兩人，南倉碼頭留一艘快船待命”的細節都寫得明明白白。

“做得好。”蕭硯提筆在奏摺上批道：“繼續審那漢子，用‘連坐’嚇唬他——說他同夥要是不來救，就把他的模樣畫出來，讓江南所有災民幫着認；布防按你畫的來，別驚其他同夥，等他們自投羅網。”批完把奏摺還給李參軍，又對吳勇說：“你親自去趟江南，盯着設伏的事，務必抓活口，問出他們和倭寇的聯絡點。”

吳勇剛點頭應下，院門外突然傳來拐杖地的“篤篤”聲——是沈巍，懷裡抱着個明黃封皮的奏摺，腳步比平時快了些，進門就說：“蕭硯，剛從吏部收到江南知府的急折，有要事！”

他把奏摺往桌上一放，封皮上“江南吏治查報”幾個字格外醒目，翻開裡面，沒寫半句話，直接列着條陳：“江南西倉糧王順，近十日與陌生漢子私下見面三次，每次都在城外破廟；王順賬房裡查出多筆不明銀錢，來源標註‘糧款’，卻沒糧倉賬本；災民反映，王順最近總讓衙役‘清點糧倉’，夜裡也不讓靠近。”

“糧勾結裴黨？”蕭硯眼睛一眯，把李參軍的水師奏摺和沈巍帶來的吏部奏摺並放在一起——水師抓的漢子有糧倉草圖，糧王順頻繁見陌生人，兩撥線索一對，瞬間串了起來。“看來裴黨的目標就是江南糧倉——糧裡應外合，先清布防和地形，再找機會搶糧，說不定還想燒了糧倉，斷災民和水師的後路。”

沈巍湊過來看兩本奏摺，指尖在“王順”的名字上點了點：“這王順是三年前靠裴黨關係補上的糧，之前吏部查吏治時就覺得他可疑，沒想到真和裴黨勾連。你批折時得加上一條，讓吳勇順便把王順控制起來，別讓他通風報信。”

“正有此意。”蕭硯拿起筆，剛要在奏摺上補批，眼角瞥見桌角的“奏摺獎箱”——朱紅紙條在風裡輕輕晃，沈巍的目也落在箱子上，像是想起了什麼，突然手，從箱子里了封奏摺出來。

那是封關於“江南水利”的摺子，是常州知縣寫的，裡面說“江南圩堤潰決後，水窪里積了不淤泥，要是不清理，雨季還會淹糧田”，還附了張清理淤泥的簡易方案。沈巍拿着奏摺，沒像之前那樣挑“例病”，反而認真看了起來，提筆在旁邊批道：“准！讓戶部撥二十兩銀子買工，讓災民參與清理，給工錢，既清了淤泥，又能補家用。”

批完把奏摺放在桌上，沈巍了鬍子，語氣比平時緩和：“你這獎箱的法子雖怪，但能把水師、吏部、地方的奏摺都串起來——之前按部就班批折，水師的布防和吏部的糧查報說不定就錯過了，現在倒好，線索一湊就清楚，比之前管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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