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月初一的巳時，東宮宮道上的老槐樹投下斑駁樹蔭，風一吹，細碎的槐花落下來，沾在青石板上，混着晨着清爽。

謝雲剛從水師營過來，玄勁裝還沾着點碼頭的海風，手裡攥着份水師巡查記錄，正往書房走，眼角突然瞥見槐樹下的石凳旁，蹲着個穿青布服的影——是個面生的小吏，正低着頭，手裡着支炭筆，在張糙紙上飛快抄着什麼，紙頁上約能看到“江南賑災”“捕魚”的字樣。

“你在這兒做什麼？”謝雲腳步頓住，聲音沉了些。那小吏嚇得手一抖，炭筆“啪”地掉在地上，慌忙轉過——正是撿了奏摺副本的周吏目，懷裡還鼓鼓囊囊揣着那頁帶金爪印的副本。

“謝……謝將軍！”周吏目臉發白，慌忙躬行禮，手按着懷裡的紙，“小……小吏是吏部的周阿福，剛送完公文，在這兒歇會兒……”

“歇會兒需要抄奏摺批語？”謝雲走上前，目落在他腳邊的糙紙上——上面歪歪扭扭抄着“江南多水澤，令災民捕魚”，和蕭硯的批語一字不差。他手按住周吏目的手腕，語氣嚴肅：“這批語是東宮的，你從哪兒得來的？要抄去給誰？”

周吏目被問得眼圈發紅，突然撲通跪下：“謝將軍恕罪！這副本是今早掉在宮道上的，小吏老家在江南災區，爹娘還在那兒挨——蕭世子這法子說不定能救他們，我想抄下來傳給同鄉，讓災民們趕捕魚填肚子，總比等朝廷撥款快！”他聲音發，從懷裡掏出那頁副本，上面的金爪印還清晰可見，“小吏不敢私藏，抄完就把副本還回來，只求能讓老鄉們有條活路！”

謝雲看着他泛紅的眼眶，手裡的力道鬆了松——他知道江南水災的慘狀，水師巡查時見過災民啃樹皮的模樣，這周吏目的心思，倒不是壞的。“起來吧，跟我去見蕭硯。”

兩人剛走到書房門口，就聽見裡面傳來“咕咕”聲——大將軍正蹲在蕭硯肩頭，看着他批奏摺。蕭硯抬頭見謝雲帶了個小吏進來，挑眉問：“怎麼了？”

“他撿了你的賑災奏摺副本，正抄錄，想傳回江南災區。”謝雲把周吏目的糙紙遞過去，“他說老家在災區，想讓災民按你的法子捕魚。”

蕭硯接過紙，掃了眼上面的抄錄，又看向垂着頭的周吏目，突然笑了：“你倒比那些只等着撥款的員上心。”他非但沒提追責，反而從屜里拿出張乾淨的紙，提筆在上面補了幾行字，“把這個也帶去——讓災民捕魚時多留意水，若是看到掛黑旗的倭寇船靠近，立刻去附近的水師汛點報信，就說我讓水師護着他們。”

周吏目愣了愣，反應過來後猛地磕頭：“謝世子！謝世子恤！小吏一定把話帶到，讓老鄉們都記着您的恩！”

他剛要起，蹲在蕭硯肩頭的大將軍突然撲棱着翅膀，飛到他肩頭，尖喙輕輕叼住他懷裡的抄紙，晃了晃腦袋，像是在檢查上面的字。周吏目被嚇了一跳，剛想手去接，蕭硯笑着擺手：“別慌，它是替我把關，看看你抄錯了沒有——這跟着我查了不事，比我還細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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