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月初十的戌時，海鳥島蘇家舊宅的夜空着厚重的烏雲，連星子都藏得不見蹤影。只有蕭硯手裡的燈籠亮着點微，昏黃的穿過院中的歪脖子樹，在地上投下斑駁的影，像撒了把碎墨。

“地窖應該在正屋的西北角。”謝雲的聲音發，指尖在正屋的斷牆上來回索——牆面上有塊磚的比周圍淺，是當年蘇老夫人告訴他的“地窖口”標記。他深吸一口氣，用力推開磚塊，一混雜着泥土與腐朽氣息的冷風撲面而來，嗆得他忍不住咳嗽。

吳勇拎着佩刀走過來，往地窖里照了照：“我先下去探探。”他踩着殘破的石階往下走，燈籠晃過地窖的角落，突然頓住，“謝雲哥，你過來……這裡有東西。”

謝雲幾乎是跌跌撞撞衝下去的。燈籠落在地窖中央的土堆上，土堆里着半截白骨，手指的骨節還保持着蜷的姿勢，像是死前攥着什麼。而在骨旁，斜着一把斷刀，刀刃銹跡斑斑，卻能看清刀的刻痕——是三道叉的紋路，和裴三那把七星刀上的刻痕完全吻合！

“爹……”謝雲的聲音瞬間啞了，他跪坐在土堆旁，指尖輕輕了斷刀的刀柄，眼淚毫無預兆地掉下來，砸在布滿灰塵的刀上，“我找到你了……我終於找到你了……”

蕭硯蹲下，看着那把斷刀——刀的斷裂很整齊，顯然是被人用蠻力砍斷的。他想起裴三七星刀的鋒利，心裡瞬間明白：“當年你爹，就是被裴三用七星刀砍斷了刀，才……”

“是為了護蘇家的船錨紋秘圖。”謝雲的手抖得厲害，他從骨的指骨間小心翼翼地摳出片殘破的布片，上面還能看到模糊的船錨紋，“我娘說，爹當年帶着秘圖想從暗河逃出去，結果遇到裴三，為了不讓秘圖被搶，是把圖吞進了肚子里……”

吳勇突然“咦”了一聲，他蹲在骨旁，從土堆里撿起塊東西——是塊掌心大的玉牌，玉溫潤，上面刻着個清晰的“謝”字，旁邊還雕着小小的船錨紋，邊緣磨得，顯然是常年佩戴的。

“這是江南水師的船工腰牌！”吳勇的聲音帶着震驚，他翻過牌，背面刻着“水師暗線”四個字，雖然有些模糊，卻能看清筆跡，“謝雲哥，你爹當年不是普通的船工，他是江南水師安在蘇家船行的暗線！”

“暗線？”謝雲猛地抬頭，眼淚還掛在臉上，眼裡滿是不可置信，“我爹……他是水師的人？”

“沒錯。”吳勇把玉牌遞給他，指尖在船錨紋上挲，“我在水師的軍械庫見過這種腰牌，只有暗線才會用——當年水師懷疑蘇家船行有通倭的人，派你爹去查，沒想到查到的是裴三。”

謝雲捧着玉牌，指腹反覆蹭過“水師暗線”四個字，眼淚掉得更凶了。他一直以為父親只是個普通的船工，為了護蘇家的秘圖而死，卻沒想到父親還背着這樣的使命——他不僅是蘇家的忠臣，更是守護南洋安寧的暗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