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月初三的酉時，夕把東宮偏殿的窗紙染橘，風從廊下鑽進來，帶着烤豬的油香往人鼻子里鑽。

蕭硯拎着油紙包的烤豬，剛進偏殿門檻，就看見謝雲蹲在牆角，手裡着炭筆，正往鋪開的南洋地圖上畫圈。

“你倒會找地方。”蕭硯把烤豬往桌上一放，油紙“嘩啦”散開，油亮的豬皮在夕下泛着，“我還以為你早回養心殿了。”

謝雲抬起頭，炭筆在地圖上留了個黑點點。“奴才想着世子爺批完奏摺肯定，就在這兒把烤爐熱着。”他指了指牆角的銅烤爐，爐口還冒着白汽，“這地圖是水師剛送的，標着倭寇的據點，我正看着。”

蕭硯湊過去，拿起塊豬咬了一大口——皮脆，油順着角往下淌。他含糊不清地問：“你怎麼懂這些？這地圖上的記號，比水師給的布防圖還細。”

謝雲的炭筆在“黑礁灣”的位置畫了個圈，圈裡寫着“糧倉”二字。“這幾是倭寇的糧倉，建在半山腰，看着蔽，其實易攻難守——後山有小道，能直接繞到糧倉背後。”他頓了頓，從袖袋裡出半塊海鳥羽，羽管上的紋路和石室里發現的一模一樣，“奴才祖上是江南船工，跟着蘇老夫人（蘇皇後母親）跑過南洋，學過看海圖。”

蕭硯咬着豬的作頓了頓。蘇老夫人？他想起母親日誌里提過“母親善航海，曾率船行渡南洋”，原來謝雲的祖上和蘇家還有這層淵源。他接過那半塊羽，指尖挲着羽管上的跡——和石室門口石裡的羽，連漬的形狀都像。

“你祖上……”

“早過世了。”謝雲把炭筆放下，幫蕭硯撕了塊豬皮，“不過留下些舊海圖，奴才小時候跟着學過，知道倭寇的糧倉建在半山腰，怕。”

蕭硯剛要再問，突然覺肩頭一沉。他回頭，只見“大將軍”不知什麼時候跳上了桌，正歪着腦袋啄烤豬的皮。這大概是聞着香味從東宮寢殿追來的，紅冠子上還沾着點草屑，活像個剛從地里鑽出來的球。

“你這！除了吃還會幹啥？”蕭硯手揪着它的脖子，把它往地上扔。“大將軍”撲棱着翅膀，沒掉下去，反倒歪歪扭扭地往烤爐上跳，爪子一，“哐當”撞翻了爐旁的油燈！

燈油灑在地圖上，順着紙往下淌，火卻沒滅，反而順着油跡往地圖下的青石板竄——照亮了石板上的刻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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