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娘總說，裴黨不除，你永無寧日。”皇帝的聲音低得像石室里的風，眼眶微微發紅，“沒騙朕。”

蹲在角落的李德全抹了把臉，袖口蹭到眼角的淚。小祿子轉頭看見，剛要開口，就見李德全趕抬手眼睛，嘟囔着：“燈油熏的，嗆得慌。”

小祿子憋着笑，轉頭又看石室頂。火漸漸弱了，他卻發現“海無寧日”的“海”字刻得格外深，筆畫里似乎嵌着什麼東西，在下閃着細碎的亮。“世子爺，您看那‘海’字！”

蕭硯乾眼淚，仰頭細看。只見“海”字的三點水旁，嵌着些極細的金，像是被刻意鑿進筆畫里的，在殘火的映照下，泛着和海鳥島地圖上一樣的澤。

“是金。”皇帝的指尖在虛空中點了點，“和海鳥島地圖上標記兵庫的金，材質一模一樣。”

蕭硯的心跳又快了些。娘把金嵌在“海”字里，難道是在暗示海鳥島的秘？還是說，這金本就是打開某個機關的鑰匙？他想起母親手記里的話：“金藏於海，鳥引其途”，當時不懂，現在看來，怕是和這刻字里的金有關。

寅時的鐘聲從道深傳來，敲了五下。油燈的火徹底滅了，石室里只剩下燈籠的微，照着頂部的刻字，像幅凝固的畫。蕭硯站在原地，仰頭看着那八個字和小小的“硯”字，突然覺得心裡踏實了——娘的誓言在，他的決心就在，不管裴黨藏得多深，他都要挖出來，替娘了了這份牽挂。

“走。”皇帝拍了拍他的肩，指尖帶着些微的暖意，“該去準備了。五月初三的大，不能讓裴黨的船出現在大沽口。”

蕭硯“嗯”了聲，最後看了眼石室頂的刻字。黑暗中，“裴氏不滅，海無寧日”八個字彷彿還在發，“硯”字的筆畫像娘的手，輕輕覆在他的頭頂。

小祿子收拾好油燈碎片，跟着兩人往道外走。路過鐵箱時，他瞥見箱底的兵圖上，“大將軍”正蹲在“海鳥島鐵匠鋪”的落款上，紅冠子在燈籠里閃着亮，像是在替蘇皇後守着這石室里的秘。

而石室頂部的“海”字里，金依舊在黑暗中泛着微，等着被人發現它真正的用——或許是打開海鳥島主舵的鑰匙，或許是揭開蘇家與裴黨百年糾葛的最後一塊拼圖。但此刻，它只是靜靜地嵌在刻痕里，陪着那句誓言，守着一個母親對兒子的牽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