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月初一的丑時，道石室里的燭火被風得忽明忽暗，鐵箱敞開的箱口泛着冷。蕭硯蹲在箱底，指尖過最後一層黑絨布——下面不是信，是疊厚厚的圖紙，糙紙邊緣帶着刺，顯然是剛畫好沒多久。

“這是……”他出最上面的一張，燭火下，“仿明式火炮圖紙”七個字赫然目。圖紙上標着麻麻的尺寸：炮長六尺，口徑三寸，程三里……旁邊還畫著剖面圖，炮管的紋路、炮架的榫卯，都細緻得像工部的樣圖。

“裴黨還自己造炮？”小祿子湊過來，手指在“程三里”上了，“這比咱神機營的炮還遠呢！”

蕭硯沒說話，指尖在炮管厚度的標註停了停。他小時候跟着工部的劉大人學過造兵，記得明式火炮的標準炮管厚度是五分，可這圖紙上標的卻是“二分”——整整薄了三分！

“不對。”蕭硯的眉頭皺起來，從袖袋裡出塊碎木片，按圖紙的比例比劃，“炮管這麼薄，裝半膛火藥就得炸膛，本打不了三里！”

皇帝湊過來看，指尖在“二分”的標註上輕輕一刮。紙頁上的墨跡被刮下一層，出下面淡淡的“五分”刻痕——是有人用墨筆故意改了尺寸！

“是故意留的破綻。”皇帝的眼神沉得像鐵箱里的絨布，“裴黨想讓倭寇用劣質炮。”

“啊？”小祿子撓了撓頭，“他們不是一夥的嗎？咋還坑倭寇？”

“這借刀殺人。”蕭硯突然反應過來，手指在圖紙上點了點，“倭寇用炸膛的炮攻城，肯定敗得慘；就算僥倖贏了，也得損兵折將。到時候裴黨再以‘兵劣質’為由控制倭寇，既借了刀，又掌了權！”

皇帝的指尖在圖紙邊緣挲，那裡印着個模糊的火漆印，是裴黨的海鳥紋。“你說得對。”他把圖紙翻到背面，上面用炭筆寫着“五月初五送海鳥島”，字跡和之前信上的“裴三”落款一模一樣，“裴三故意改了尺寸，就是要讓倭寇吃這個虧。”

小祿子看得直咋舌，拿起另一張圖紙往“大將軍”面前晃：“世子爺您看這，剛才還啄信，現在肯定也知道這圖紙有問題！”

鬥歪着腦袋，盯着圖紙上的炮管廓，突然“啪”一口啄下去——糙紙被啄出個，正好出右下角的落款：“海鳥島鐵匠鋪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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