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月初三的寅時，東宮地道里的燭火快燃到了底。

蕭硯跪在半人深的土坑裡，鐵鍬掄得胳膊發酸，土屑落在他的青緞袍角上，積了層灰黃的印子，活像剛從灶膛里鑽出來。小祿子蹲在坑邊遞水，葫蘆瓢里的水晃出半瓢，灑在蕭硯的靴尖上，洇出個深的斑。

“再挖五尺，准能通到西街的李記烤羊腰攤。”蕭硯抹了把臉，鼻尖沾着的土渣蹭到顴骨上，倒像只花臉貓。他想起昨夜那塊刻着“”字的石頭，心裡總有點發慌，可一想到能溜出東宮吃烤羊腰，又咬着牙往下挖——鐵鍬尖“咔嚓”鏟在塊鬆土里，土塊應聲而落，出個黑黢黢的口。

“通了？”小祿子的聲音發，燈籠往口一照，線下竟能看見對面的土壁在晃。

蕭硯剛要探頭，就聽“嘩啦”一聲巨響——對面的土壁突然塌了，碎土混着草屑撲面而來，嗆得他直咳嗽。等他抹掉臉上的土，定睛一看，差點把舌頭咬掉：塌開的口裡，出個戴着紫金冠的腦袋，冠上的東珠在微弱的里閃着亮，不是皇帝是誰？

兩人隔着半米寬的土對視，蕭硯手裡的鐵鍬“噹啷”掉在坑裡，砸起片土花。皇帝的玄龍紋常服沾着泥，袖口還掛着草屑，手裡攥着的半張圖紙飄了飄，落在了蕭硯腳邊。

地道里靜得能聽見燭火“噼啪”燃燒的聲音。小祿子在蕭硯後，把懷裡的油紙包往襟里塞——那是他藏的最後兩塊蘇記桂花糕，油紙角在外面，甜香順着土飄了過去。

“蕭硯！”皇帝先開了口，聲音裡帶着點沒睡醒的沙啞，卻依舊着威嚴，“你挖朕的養心殿底下了？”

蕭硯的舌頭打了個結，手指無意識地摳着土壁：“皇叔……您怎麼也在挖？”他瞥了眼地上的圖紙，邊角“東宮-西山道圖”幾個字刺得眼睛疼——自己挖反了方向，非但沒往西街去，反倒到了皇帝的地盤。

皇帝皺着眉，手開沾在紫金冠上的草葉：“朕挖道，是為了查裴黨餘孽的蹤跡。你呢？”他的目掃過蕭硯腳上的泥靴，又落在坑邊的鐵鍬上，“難不你也在查案？”

蕭硯的耳朵紅了紅，了後腦勺的疤——還是昨晚撞地道頂撞的。他總不能說自己是為了逃奏摺才挖的，只好着頭皮胡謅：“兒臣……兒臣聽說東宮地下有老水道，怕水淹了奏摺，所以挖開看看。”

“哦？”皇帝挑眉，眼神里明擺着“我信你個鬼”。他彎腰撿起地上的圖紙，指尖在“西山”二字上頓了頓，忽然瞥見小祿子襟里出的油紙角，鼻尖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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