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月初三的午時，日頭曬得東宮書房暖烘烘的，檀木書桌被曬得發燙，桌上堆着的奏摺卻像座小山，得人不過氣。蕭硯趴在桌沿，手指着最上面那本奏摺的封皮——“江南河堤重修經費請奏”，墨跡工整，卻看得他眼皮打架。

“批批批，就知道批。”他嘟囔着把奏摺拉到一邊，出底下的“鹽鐵專賣制度議”，更頭疼了。自昨兒被謝雲拽回東宮，李德全就跟搬磚似的，把東宮積的奏摺全堆到了他書房，其名曰“太子太保的分事”。可他對着這些“經費”“制度”看了不到半個時辰，就覺得腦袋裡像塞了團棉花，暈乎乎的。

“世子爺，要不歇會兒？”小祿子端着碗冰鎮酸梅湯進來，見蕭硯對着奏摺皺包子臉，小聲勸，“剛‘大將軍’在院子里贏了蘆花，正等着您賞桂花糕呢。”

“賞！必須賞！”蕭硯眼睛一亮，剛要起，又被桌上的奏摺絆住——李德全說了，今兒不批完這半摞，晚飯就只有糙米飯。他磨磨蹭蹭地坐回去，翻了兩頁“鹽鐵議”，見上面寫着“請增鹽價以補國庫”，氣得“嗤”了一聲。

“補國庫？補裴黨口袋還差不多。”他抓起硃筆，在頁邊龍飛舞地畫了個叉，又嫌不解氣，在旁邊批註：“此折純屬放屁——蕭硯。”寫完把筆一扔，看着那厚厚一摞奏摺，忽然靈機一。

他拿起那本最厚的“河堤經費”，三兩下折個紙飛機——機翼折得歪歪扭扭，機頭卻尖尖的，看着還像回事。“去去去，飛得越遠越好。”他對着飛機吹了口氣，往窗外一扔。

紙飛機“呼”地掠過窗欞，藉著風勢往花園方向飄去。蕭硯趴在窗邊看，見飛機搖搖晃晃地飛過高牆，心裡正樂，忽然看見花園的石子路上，皇帝正背着手賞花，邊跟着李德全。而那紙飛機，竟不偏不倚地往皇帝耳邊飛去！

“糟了！”蕭硯嚇得趕回頭，手忙腳地去撿地上散落的奏摺——剛才他手快，折了三四架，有的還沒扔出去，正躺在腳邊。

“殿下這是在給奏摺‘減負’？”悉的聲音從門口傳來，帶着點無奈的笑意。謝雲站在門口，玄袍沾着點塵土，顯然是剛從外面回來，目掃過滿地的紙飛機和蕭硯手忙腳的樣子，扶着門框嘆了口氣。

“我……我就是活活筋骨！”蕭硯把最後一架紙飛機往袖袋裡塞，差點把袖子撐破，“總看奏摺傷眼睛，折個飛機練練手怎麼了？”

謝雲沒拆穿他，邁步進來，剛要說話，就見花園方向傳來李德全的喊聲：“陛下！您慢點！”兩人對視一眼，蕭硯的心“咯噔”一下——不會真砸着皇叔了吧？

花園裡，皇帝確實被那紙飛機嚇了一跳。飛機着他耳邊飛過，“啪”地落在牡丹花叢里。他彎腰撿起來，見是用奏摺折的，眉頭挑了挑，展開一看，先是看見“江南河堤重修經費請奏”幾個字，隨即瞥見頁邊的批註——“此折純屬放屁——蕭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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