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月三十的風，帶着點新年的暖意，吹得馬車窗帘輕輕晃。車廂里鋪着厚厚的墊，蕭硯盤坐在墊上，面前擺着張小几，几上堆着從江南帶回來的證據——南巡日誌攤開着，河工名冊在分贓賬冊上，最上面是他正在寫的奏摺，墨在宣紙上暈開，字跡一筆一劃，竟比在東宮時工整了十倍，再沒了往日隨手畫的圈。

“沙沙——”筆尖劃過宣紙的聲音，在車廂里格外清晰。蕭硯抿着，眉頭微蹙，寫得格外認真。寫到“裴文淵勾結倭寇，倒賣河堤材料”時，筆尖頓了頓，墨點在紙上暈出個小圈，他趕用指尖蘸了點唾沫掉，又重新寫過，連呼吸都放輕了。

謝雲靠在對面的墊上，左臂的繃帶換了新的，蝴蝶結沒再系，卻依舊纏着厚厚的紗布。他手裡拿着本李狗剩的日記，眼神卻落在蕭硯上——年的側臉被窗外的照着，睫投下淡淡的影，鼻尖上沾了點墨，像只認真啄米的小雀，和初見時那個用腳趾批奏摺的混世魔王，判若兩人。

“殿下現在像個正經世子了。”謝雲忽然開口，聲音裡帶着點笑意，把手裡的日記合上，“這字要是讓陛下看着，怕是要驚掉手裡的硃筆。”

蕭硯的耳朵“騰”地紅了，手裡的筆頓了頓，卻沒抬頭，只是嘟囔：“本來就是正經世子……”他把寫了一半的奏摺往謝雲面前推了推，聲音低了些，“幫我看看，別有錯別字。要是被裴文淵抓住把柄，反倒不。”

謝雲湊過去看。奏摺開頭寫得規規矩矩，把江南查到的罪證一一列清，從河堤換磚到走私鹽鐵，再到勾結倭寇，每條都附了證據來源，條理清晰得像謝雲自己整理的。只是寫到“李狗剩以殉堤”時，字跡微微發，紙頁邊緣有點皺，像是被眼淚浸過。

“沒錯別字。”謝雲把奏摺推回去，指尖不經意間了蕭硯的手背，溫溫的，“寫得很好，比戶部那些老吏寫得還清楚。”

蕭硯的臉更紅了，趕低下頭繼續寫。車廂里又安靜下來，只有筆尖劃過宣紙的輕響，和車碾過道的“咯噔”聲。快到京城了，空氣里彷彿都飄着新年的氣息，卻也藏着看不見的張——新年朝會就在明天，那是他們和裴黨最後的較量。

“明天朝會，”蕭硯忽然開口，筆尖停在“請陛下徹查裴黨”幾個字上，“我把奏摺遞上去，皇叔定會召裴文淵對質。”

“嗯。”謝雲點頭，“我已經讓人聯絡了軍里可靠的人，只要陛下下令，立刻就能控制裴黨在京的黨羽。”他頓了頓，眼神沉了沉，“怕就怕裴文淵狗急跳牆，在朝會上手。”

“他不敢。”蕭硯的聲音很堅定，筆尖在紙上重重一頓，“皇叔手裡有兵，他要是敢在宮裡手，就是謀反。而且……”他了懷裡的南巡日誌，“我還有娘留下的證據，足以讓他百口莫辯。”

謝雲看着他眼裡的，點了點頭：“好。就按你說的，你在明，我在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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