謝雲踩着雪板，繞着雪橇轉了一圈，目落在木板上：“這板子看着眼，像是江南潰堤的河堤木？去年運了不廢木料回京城，說是燒火用，沒想到被殿下改了雪橇。”

蕭硯的心猛地一沉，低頭看向雪橇板——果然！木板上還留着洪水浸泡的深痕迹，邊緣約能看見“江南河工”的刻字，和他在壁畫里看到的一模一樣！

“劉公公，”謝雲忽然開口，目掃過掃雪的太監們，“你們都是從江南遷來的災民吧？”

劉公公的臉瞬間白了，“噗通”一聲跪在雪地里：“謝統領饒命！小的們……小的們是去年河堤潰了，才被招進宮掃雪的，不敢……不敢提舊事……”

周圍的太監們也跟着跪下，雪粒子落在他們單薄的肩上，很快積起薄薄一層白。

蕭硯看着他們凍得發紫的，再看看自己腳下的雪橇板，忽然覺得這板子燙得像塊烙鐵。他用潰堤的木料做雪橇逃跑，而那些用命護堤的河工，卻在宮裡掃雪挨凍……

“陛下說了，”謝雲的聲音低沉了些，踩着雪板停在蕭硯面前，“這場大雪讓你負責京城掃雪事宜，看看那些掃雪銀是不是真像賬上寫的‘足額發放’，別讓江南來的災民，在京城還過着凍的日子。”

蕭硯愣住了，這和他想的“罰跪雪地”完全不一樣。他攥手裡的麻繩，指節因用力而發白，雪水順着袖口往裡鑽，凍得胳膊生疼，心裡卻像被什麼東西堵住了，悶得發慌。

“這雪橇……”謝雲忽然笑了笑，用銀杖往雪橇上一點，“改改還能用，至比讓災民扛着雪筐強。”

他彎腰撿起那隻掉了的棉鞋，扔給蕭硯：“先把鞋穿上，不然沒等查清賬，腳就凍掉了，到時候別說雪橇，怕是連路都走不了。”

蕭硯默默地穿上棉鞋，鞋裡的稻草被踩得七八糟，硌得腳心發。劉公公這時遞來一本賬冊，聲音帶着點哽咽：“世子，這是小的們記的，掃雪銀每月都發三，管事的說……說是給裴大人的‘孝敬’……”

賬冊上的字跡歪歪扭扭，卻寫得清清楚楚：“十一月，應發掃雪銀二十兩，實發十四兩”“十二月，雪大，加發五兩，實發三兩”……最下面畫著個小小的雪堆，旁邊寫着“凍死兩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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