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醫院的藥味還沒從鼻尖散去，蕭硯已經蹲在戲台後台的影里，盯着那隻半人高的樟木箱子眼冒綠。

箱子上描着纏枝蓮紋樣，邊角被磨得發亮，正是戲班裝皮影的道箱——他這半個月跟着老太醫學醫，認藥材認得眼冒金星，抄《本草綱目》抄得手腕發酸，總算熬到宮裡請了皮影戲班來演出，這逃跑的機會，說什麼也不能錯過。

“世子，這箱子真能裝下您？”小祿子的聲音得像蚊子哼，手裡還攥着個剛買的糖人，“班主說這箱子是祖傳的，裝的都是最金貴的皮影，壞了可要賠的！”

蕭硯沒理他，貓着腰鑽進箱子試了試。空間不算寬敞，剛好能蜷着坐下，箱底鋪着層布，上面散落着幾個皮影人偶，有武將，有人，還有個穿着龍袍的，眉眼竟有幾分眼。

“正好。”他把自己塞進箱子，順手抓起那個龍袍皮影擺弄着，“告訴班主，銀子不了他的，等我出去了，再賞他兩壇上好的兒紅。”

這戲班班主是個瘦的老頭，姓劉，說話帶着點江南口音。蕭硯找到他時，老頭正對着幅殘破的皮影嘆氣，那皮影上的漁夫缺了條胳膊，像是被人故意撕的。蕭硯塞給他五十兩銀子，老頭猶豫了半天，盯着他看了半晌，忽然嘆了口氣：“罷了，看在你也是江南來的份上，就幫你這一回。”

此刻，劉班主正指揮着兩個徒弟搬箱子，裡吆喝着：“輕點！都輕點！這可是要帶去城外演出的，磕壞了一點，仔細你們的皮！”

蕭硯在箱子里屏住呼吸，聽着外面的靜。腳步聲、說話聲、箱子被抬起來的“咯吱”聲……他抓着那個龍袍皮影，心裡既張又興，連箱底的樟腦味都覺得格外親切。

“走快點！再晚城門就關了！”劉班主的聲音越來越遠。

蕭硯的心提到了嗓子眼，默默數着數：一、二、三……快到宮門了，快了……

就在這時，一個清冷的聲音忽然響起，像盆冰水兜頭澆下來：

“劉班主，這是要去哪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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