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宮的小廚房總帶着煙火氣。

蕭硯站在門口，看着那個穿着常服的明黃影正蹲在灶台前，手裡拿着長柄刷子，往碩的填鴨上刷蜂，作笨拙得像個剛學做飯的小廝，忍不住了眼睛——他沒看錯吧？那是九五之尊的皇帝？

“愣着幹什麼？進來啊。”蕭承煜頭也沒抬，刷子在鴨皮上劃出均勻的弧線，蜂在火下泛着琥珀的，“難不還等着朕八抬大轎請你？”

蕭硯這才回過神，着鼻子走進來。小廚房比他想象的小，青石板鋪的地面得鋥亮，靠牆的架子上擺着十幾個醬菜罈子，飄出咸香的味道，角落裡堆着劈好的松木，正是烤鴨子最好的燃料。

“皇叔，您這是……”蕭硯看着那隻得流油的填鴨，實在想不通，放着膳房的大廚不用，皇帝怎麼親自下廚了。

“給你踐行。”蕭承煜把刷好蜂的鴨子掛在烤爐里，火苗“噼啪”舐着爐壁，映得他側臉格外和，“明天你就要去江南了，今晚陪朕吃只烤鴨，就當……叔給你壯壯膽。”

蕭硯的心臟像是被什麼東西撞了一下，有點麻，又有點暖。他想起小時候，父王還在時，也總在出征前給他烤兔子，說“吃了這隻兔，打仗不發怵”。那時候蕭承煜還不是皇帝，就蹲在父王邊，搶着給兔子刷醬料，結果把蜂灑了一，引得母親笑他“饞”。

“李德全，給你家公子搬個馬扎。”蕭承煜拍了拍手，轉從旁邊的竹籃里拿出兩個蘋果，用清水洗了洗，遞了一個給蕭硯，“先墊墊，烤鴨還得等會兒。”

蕭硯接過蘋果，咬了一口，清甜的水在舌尖散開。李德全站在一旁，手裡拿着把扇，時不時往爐子里添點松針，松脂燃燒的清香混着鴨的油脂香，在小廚房裡瀰漫開來，讓人忘了這是皇宮，只覺得像尋常百姓家的廚房。

“江南的事，不好辦。”蕭承煜靠在灶台邊，也咬了口蘋果，聲音里沒了往日的威嚴，多了點長輩的絮叨，“那些老爺，一個個得像狐狸，表面上對你畢恭畢敬，背地裡指不定怎麼算計你。尤其是揚州知府，是裴黨的人，跟王奎不對付，你得防着他。”

蕭硯沒說話，只是點了點頭。他知道皇帝說的是實話，江南的水太深，稍有不慎就會被卷進去。

“還有水患，”蕭承煜着跳的火苗，眼神沉了沉，“你看到的潰決，可能不只是天災。有些人為了貪墨修河堤的銀子，故意在料子里摻沙子，等洪水一來，河堤就垮了，到時候把責任推給‘天災’，自己拍拍屁走人，哪管百姓死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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