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宋，山。晚年閑居的陸遊，一邊看視頻，一邊掩卷長嘆。

陸遊神悲憫：“老夫早年從軍，於川陝前線，見過軍中將校以箭賭鬥為戲，也曾聞說某些地方豪強私兵有酷烈手段懾服部眾。此非勇也，是也。那面不改者，非是膽壯，怕是心已死，匪首以此選拔的，正是心如鐵、漠視生死的亡命徒。如此篩選出的團伙，其暴戾可想而知。”

他向窗外蕭瑟的冬景，彷彿看到了無數被時代吞噬的魂魄：“更可悲者，是那保人引薦。一旦所薦之人通不過考驗或日後叛逃，保人怕是也難逃干係。世之中，人求活路，有時不得不依附於暴力，但願後世，真能徹底掃除此等惡業，使百姓謀生，無須經過此等鬼門關。”

……

“過堂考驗通過後，才進正式的拜香伙儀式。”

“在空地堆起土包，上十九香，排列方式頗有講究：前三後四，左五右六，這十八代表十八羅漢護佑四方；最中間一，則代表坐鎮中央的大當家。新人跪在香陣前，隨着司儀或大當家念誦誓詞，容大概是“兄弟同心，永不背叛，有違此誓，天打雷劈，任憑大哥置”之類。”

“誓畢，向大當家及四梁八柱等領導層逐一叩拜。大當家則會賞賜一些職禮包，如新服、腰帶、巾，有時甚至包括一把匕首或一副綁，象徵著接納你為自己人，從此食用皆由山寨供給。一套流程下來，這掛柱才算圓滿，你正式了匪幫的崽子。”

“然而，上山伙雖難，若有一天你干膩了，心生退意，想對這刀頭的日子說世界那麼大，我想去看看，想要辭職下山了，那才是真正麻煩的開始，其兇險程度，比職要高出千百倍。”

“如今職場辭職尚可能涉及仲裁糾紛，而在土匪窩裡，退夥往往意味着生死考驗。因陣亡、傷殘、年老、重病等無法繼續匪業的況另當別論，有些山寨對這類因公負傷或榮退休的員，或許還有些基本的恤或贍養措施，這裡說的，是健康、主想要辭職的況。”

“上山拜香，退夥則稱“拔香頭子”，意為斬斷當初結下的香火分，從此各奔東西。但土匪窩豈是說來就來、說走就走的自由市場？常言道：掛柱容易拔香難，上山容易下山難。”

“當初在大夥祖師爺面前立下同生共死的誓言，如今你這狗日的想反悔，那必須擇選吉日，舉行一套公開的拔香儀式，宣布這個人要退群了，以後大家看見這傢伙看着辦，其尷尬與兇險程度，不亞於一場公開的的審判。”

“退夥者需跪在當初香的土包前，在眾目睽睽之下，高聲誦讀退夥誓詞，退夥誓詞常見版本如下：十八仙尊在四方，大掌柜子坐中央，桃園結義幾十載，馳騁沙場戰四方。今日兄弟將遠去，各位兄弟多擔當。孝敬高堂奉雙親，育妻兒責任長。英雄歸懸寶劍，將軍府中藏纓槍。他年若遂凌雲志，再赴桃園話滄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