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幕:從帶老朱看南京大屠殺開始_第332章 你的福報,祖宗都懂!(1)
萬朝的天空,這一次沒有裂痕、沒有聲響、沒有氣味、也沒有燈。它靜得異乎尋常,像一塊被細心拭過卻忘了掛上任何圖案的巨大玄琉璃板。就在這份持續得令人有些心慌的寂靜中,天幕的東南角,極其突兀地,傳來了一聲悠長、凄婉、飽含着無盡疲憊與哀怨的……嘆息。
這嘆息聲如此清晰,如此有穿力,彷彿直接響在每個人的耳廓深,又帶着奇異的混響,像是千上萬聲類似的嘆息疊加在了一起。沒等人們反應過來這嘆息從何而來,接着,西北角又傳來一陣集的、令人牙酸的“沙沙”聲,那是筆以瘋狂速度刮過竹簡或紙張的噪音,急促、單調、永無止境。西南角,響起了沉悶而有規律的“咚、咚”聲,像是最原始的織機在晝夜不停地運作;東北角,則是“咔嚓、咔嚓”的瑣碎響,類似算盤珠子被撥弄到快要冒煙……
這些來自天幕四角的、代表着不同勞作狀態的噪音,越來越響,越來越急促,最終匯聚一龐大、嘈雜、令人心煩意又莫名悉的“背景音洪流”。就在這洪流達到頂峰,幾乎要讓一些神經脆弱的人掩耳奔逃時,所有的噪音“唰”地一聲,瞬間收止。
天幕中央,如同被一隻無形的手指蘸着最廉價的、灰撲撲的墨,潦草地畫出了一個歪歪扭扭的圓圈,圓圈裡蹦出幾個筋骨畢、彷彿熬夜寫了三天三夜公文後勉強划拉出來的大字:“累嗎?累就對了!《古代鬥圖鑑:你的福報,祖宗都懂!》 特邀觀察員林皓,為您揭開‘卷王’前世面紗!” 那些字不僅歪斜,墨還深淺不一,甚至有些筆畫因為“手抖”而洇開,活一副過度勞累後的手筆。
林皓的聲音就在這片由極靜到極噪再到極靜製造的詭異氣氛中飄了出來,帶着一種彷彿也熬了大夜的、有氣無力卻又強打神的腔調:“呵——欠……各位,早上好?中午好?晚上好?或者……無論什麼時辰,反正都在‘努力’的你們好啊。聽這開場靜,是不是有點悉?像不像你凌晨趕工的書房?像不像那永遠算不完的賬房?像不像田間地頭不敢停歇的息?今天,咱們不聊帝王將相的傳奇,不說才子佳人的風流,就聚焦歷史上那些或許沒有名字、或許名字湮沒在塵灰里的‘大多數’,看看他們的日常‘鬥’——用後世一個有點心酸又有點調侃的詞來說,‘996’,‘卷’。看看古人是怎麼在各自的軌道上,把自己‘卷’一道閃電,或者……‘卷’一縷青煙的。”
天幕上那個灰撲撲的圓圈擴大,變了一面模糊的、不停旋轉的磨盤虛影,象徵著周而復始的勞作。萬朝眾生剛剛從上一次“核諫臣”帶來的激昂或反思中平復,猝不及防又被這“鬥”和“卷王”等陌生又莫名切的詞彙,以及那直擊心靈的疲憊開場給鎮住了。秦朝,正徹夜批閱無窮無盡竹簡的嬴政,聽到那“沙沙”聲和“累嗎?累就對了”的標題,執筆的手微微一頓,竟生出些許知己之,但隨即冷哼:“天下初定,焉能不勞?朕尚且如此,何況黔首?”漢朝,挑燈夜讀經典、眼睛發的董仲舒,被那聲嘆息勾起了滿腹辛酸,抬頭天,心有戚戚。唐朝,白居易筆下“滿面塵灰煙火”的賣炭翁剛歇下腳,聽到那織機聲和“福報”二字,茫然地眨了眨昏花的眼睛。宋朝,汴梁碼頭上扛了一整天貨、腰都直不起的苦力,蹲在牆角,看着天幕,覺得那“鬥”說的可能就是自己,咧開乾裂的,無聲地苦笑了一下。
“首先,讓我們把目投向‘卷’的頂端,也是‘卷’的規則制定者之一——員,特別是那些想往上爬的員。”林皓的聲音稍微神了點,帶着一種“過來人”的調侃,“後世有個詞‘文山會海’,古人表示:我們這兒的‘山’和‘海’,那可是實打實的!竹簡、木牘、絹帛、紙張……那都是重量和積!先說上班時間,唐朝《宮衛令》規定:‘五更三籌,順天門擊鼓,聽人行。’ 大概凌晨四五點,長安城承天門上鼓聲一響,員們就得從溫暖的被窩裡爬出來,頂着星星月亮,騎馬的騎馬,坐車的坐車,沒車沒馬的……兒着,趕往皇城參加早朝。遲到了?扣俸祿算輕的,史台那群‘人間清醒’正等着參你呢!這‘披星戴月趕早朝,不敢生病不敢老’。”
天幕上浮現出態畫面:冬日凌晨,寒風刺骨,黑咕隆咚的街道上,陸續出現打着燈籠、着脖子的員影。有人帽子被吹歪了,有人差點在結冰的路面上倒,一個個睡眼惺忪,呵氣霜。好不容易挨到宮門開啟,排隊,驗看魚符(工作證),進大殿,按品級站好,開始漫長而枯燥的朝會。皇帝可能還沒睡醒(或者故意考驗臣子),問的問題刁鑽,同僚的奏報冗長,一站就是幾個時辰,年紀大的老臣肚子直打。“這還只是‘會’,”林皓繼續,“散朝之後呢?各回各的衙門,開始理真正的‘文山’——堆積如山的公文。批示、擬辦、抄錄、上報……筆寫得手腕發酸,眼睛看得發花。唐朝詩人李適之有詩云:‘避賢初罷相,樂聖且銜杯。為問門前客,今朝幾個來?’ 當宰相累到罷相了才能痛快喝酒,可見平時力多大。地方也不輕鬆,徵稅、斷案、教化、賑災、修水利……樣樣都是KPI,年底還要接考核,評個‘上下等’直接關係到升遷貶黜。韓愈同學就抱怨過:‘府縣盡煩使者,歲月無限期程。’ 永遠有干不完的活兒,看不見的 deadline 在追着你跑。這就:晨會開得比早,公文批得比牛晚;KPI 如山心頭,考核不過淚兩行。”
萬朝的反應,尤其是在職員群,可謂五味雜陳。唐朝,剛參加完早朝、回到中書省正準備理政務的房玄齡、杜如晦等人,看到天幕如此生地描繪自己的日常,相視苦笑。房玄齡着酸脹的手腕:“這林皓,倒是深知我輩之苦。”一些年輕低品級的員更是同,小聲嘀咕:“可不是嘛,俸祿沒多,規矩一大堆,起的比驢早……”宋朝,王安石正在為變法條款字斟句酌,看到“文山會海”和“KPI”,筆下一頓,心想這後世詞彙倒闢。明朝,朱元璋時期,員們被皇帝的高和繁重公務折磨得苦不堪言,看到天幕,竟有些“終於有人懂我”的委屈。清朝,軍機的章京們日夜值,俗稱“鐵帽子”,看到天幕,覺得自己就是那“卷王”本尊。而皇帝們呢?李世民捋須微笑,覺得臣子辛苦是應該的;朱元璋則認為員還不夠累;趙匡胤想着如何優化流程;乾隆則覺得這是“盛世景象”。
“員卷,那讀書人呢?準備當的、或者想以學問立的讀書人,更是‘卷’中的戰鬥機!”天幕畫面變寒窗苦讀的場景,一盞孤燈,一堆經書,一個青衫背影。“科舉制度,尤其是隋唐以後,堪稱古代最大規模、最制度化的‘卷’選拔賽。‘三十老明經,五十進士’,道盡了其中艱辛。為了通過這場‘千軍萬馬過獨木橋’的考試,讀書人需要讀背誦海量經典(四書五經只是基礎,還有各家註疏、史書、時文),練習寫合乎格律、辭藻華麗的詩賦,鑽研破題承題的八技巧(明清)。很多人從子考到白頭,考到傾家產。有人統計過,清朝秀才錄取率大概1%到2%,舉人更低,進士更是麟角。無數人的青春和智慧,就消耗在了這無盡的背誦、寫作和等待中。范進中舉後發瘋,雖是文學誇張,但背後的力真實不虛。這:青燈黃卷伴更長,懸樑刺為哪般?獨木橋窄萬人,一朝落第鬢已霜。”
萬朝的讀書人群瞬間共鳴炸。唐朝,正在準備科舉的士子們看到天幕,想起自己挑燈夜讀的辛苦和前途未卜的茫然,有的唉聲嘆氣,有的更加用力握了手中的書卷。宋朝,科舉制度更加完善,競爭也更為激烈,汴梁的大小客棧住滿了趕考的舉子,此刻都抬頭天,心中一片唏噓。明朝,八取士達到頂峰,無數私塾里,學搖頭晃腦背誦着“之乎者也”,天幕的話讓他們稚的臉上也蒙上了一層對未來的焦慮。清朝,松齡屢試不第,正在鄉間寫《聊齋》,看到天幕,執筆的手抖起來,老淚縱橫。連一些已經考取功名的,回想起當年艱辛,也是慨萬千。皇帝們則大多認為這是選拔人才的必要代價,朱元璋甚至覺得“卷”得還不夠狠,要多考幾場。
“說完了勞心者,咱們來看看勞力者。農民的‘卷’,是與天時地利捆綁的,更加無奈和沉重。”天幕畫面變田野四季:春耕,農民赤腳踩在冰冷的水田裡,彎腰秧,一整天下來腰都直不起;夏耘,頂着烈日除草、施,汗滴禾下土;秋收,揮舞鐮刀,搶收糧食,忙到昏天黑地;冬藏,還要服徭役,修水利,築城牆。“面朝黃土背朝天,一年不得幾日閑。”林皓的聲音了些調侃,多了些沉靜,“這還不算遇到天災、兵禍、苛捐雜稅。為了在有限的土地上產出更多,養活一家老小,甚至繳納租稅後還能有點剩餘,農民必須耕細作,想盡辦法。這種‘卷’,是為了最基本的生存,是被且充滿風險的。漢代的晁錯在《論貴粟疏》里描述農民‘春不得避風塵,夏不得避暑熱,秋不得避雨,冬不得避寒凍,四時之間亡日休息’。這哪是‘996’,簡直是‘007’,還是自帶乾糧、風險自負的那種。這就:四季迴不得歇,汗珠摔八瓣;徭役稅賦頭上懸,最怕災荒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