曲阜城外的杏壇，春日的過稀疏的枝葉，在草地上投下斑駁的影。孔子的弟子們三三兩兩圍坐，空氣中瀰漫著一種輕鬆而略帶得意的氛圍。話題的中心，是剛剛從國外歸來的一位年輕弟子。他面帶紅，眼神中閃爍着被讚譽洗禮後的彩，正向同窗們講述自己不久前的一次“義舉”。

“諸位同窗有所不知，”他清了清嗓子，聲音帶着幾分刻意的謙遜，卻又難掩其中的自豪，“前番我遊歷至衛國，於市集之上，竟遇見一我魯國同胞，衫襤褸，被鐐銬鎖着，標價售賣！其狀甚慘，聲聲哀告，言及故鄉父母妻兒，聞者無不心酸。”

周圍響起一片唏噓同之聲。

“我當即未作多想，”年輕弟子直了腰板，“按照我魯國定例，出資將其贖買，還其自由！那同胞千恩萬謝，自回國去了。”

“善哉！仁德之舉！”立刻有同窗高聲讚歎。

“師兄高義，實乃我輩楷模！”

“正是！見義勇為，不負夫子平日教誨！”

一片讚揚聲中，年輕弟子擺了擺手，做出更加雲淡風輕的姿態：“此乃分之事，何足掛齒。歸國之後，我亦未曾去府庫報銷所費之資。想我輩讀書人，行事但求心安，豈能錙銖必較，讓這救人義舉沾染了銅臭之氣？這報賬之事，不提也罷！”

此言一出，更是引來滿座欽敬的目。不報賬，自己承擔費用，這境界，顯然比單純依照規定贖人又要高出一大截！簡直是道德完人了！連幾位年長些的弟子，也須點頭，表示認可。那年輕弟子沐浴在眾人欽佩的目中，只覺得渾舒暢，彷彿靈魂都得到了升華，先前掏出去的那筆錢，此刻也變了沉甸甸的道德勳章。

然而，這片和諧的“道德頌歌”並未持續太久。一直端坐於杏壇之上，閉目養神的孔子，不知何時已睜開了眼睛。他面沉靜，看不出喜怒，但那雙深邃的眼眸中，卻並無半分讚許之意，反而掠過一極淡的失與憂慮。他緩緩開口，聲音不高，卻瞬間讓所有嘈雜平息下來：

“賜（假設是子貢，因其以善經商、富而好禮聞名，此典故常附會於他），爾此行，贖人而不報賬，可是自以為德行更高否？”

那被稱為“賜”的年輕弟子（我們姑且稱他為子貢）見夫子垂詢，連忙收斂了得意，恭敬卻仍帶着幾分自矜地回答：“回夫子，弟子確有此想。救人於水火，本是義之所在。若再計較錢財，向國庫索取補償，豈不顯得機不純，有損仁德之名？弟子自願承擔，只求心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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