送走了傳遞信的書佐，書房短暫地安靜下來。沈風將目從厚重的輿圖上收回，轉向侍立左右的虞翻與常林，眉頭微蹙：“方才所議農桑諸策，終究是紙上談兵。吳郡現狀，尤其是新附流民的生計，我心中仍覺不踏實。伯槐，仲翔，隨我一同去城外田間走走吧，親眼看看，方知實。”

“主公有命，敢不遵從。”常林與虞翻齊聲應道。

三人並未大張旗鼓，只帶了數名幹親衛，便裝簡從，策馬出了吳縣縣城。時值春末夏初，本該是萬發、農事繁忙的時節，但一路行來，所見景象卻讓沈風的心漸漸沉重。

靠近城池、水利便利的膏之地，大多田壟整齊，禾苗青翠滴，顯是得到了心的照料。這些良田，十有七八都立着代表各大姓的標記，屬於吳郡顧、陸、朱、張等世家豪族。而越是遠離城郭、地勢稍差的區域，景象便越是迥異。

大片新開墾的荒地顯得頗為放，土壤貧瘠，作長勢稀疏寥落。許多衫襤褸的農夫農婦正在田間艱難勞作，他們面黃瘦，眼神中充滿了對未來的迷茫與日復一日艱辛生活磨礪出的麻木。這些人，多半是去歲追隨沈風從汝南輾轉南下的部將家眷和流民。

“那邊便是安置的新墾區？”沈風勒住馬韁，眉頭鎖得更。

“正是。”常林點頭，語氣沉凝，“府庫雖已儘力補種子、口糧，然我等初來乍到，這些人家中又無餘財，所分田畝還是等待化的生地，耕作極為艱難。眼下尚能勉強度日，若遇水旱災眚，恐難支撐。”

“下馬，近前看看。”沈風率先翻下馬，將馬韁給隨行護衛，帶着虞、常二人沿着狹窄的田埂向那片新墾區深走去。

越往裡走，景象越是目。新壘的田埂歪歪扭扭，引水的渠淺窄且時斷時續。幾個瘦骨嶙峋的孩在田邊低頭挖掘着野菜，見到沈風一行人着鮮，嚇得瑟着躲到大人後。正在勞作的流民們大多面焦黃，只是機械地揮舞着簡陋的耒耜，待認出是太守親至，才慌忙停下活計，惶恐地跪伏在地。

“都起來，不必多禮。”沈風俯，親手扶起一位頭髮花白、形佝僂的老者，手只覺其臂膀枯瘦如柴，“老人家，眼下日子可還過得去？府衙發放的糧種，可都順利種下了？”

那老者寵若驚，聲音發：“回…回府君大人，種，都種下了…只是這地…太瘦，又缺活水，苗長得慢吶。府發的口糧也…也快見底了，小老兒一家，只能多挖些野菜摻和着吃，吊著命…”

旁邊一個面黝黑的中年漢子忍不住抬頭，聲音裡帶着抑不住的焦慮：“府君，不是俺們不肯下力氣，這生地實在太難伺候！眼看天越來越熱，再不下幾場雨，這點苗…怕是都要旱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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