歷代復仇故事集_第6章 棄兒的誓言(1)
黍離村,已煉獄迴響的餘燼。
鎮穢司的鐵蹄與玉璋劃下的井田結界,如燒紅的烙鐵,在殘破的村落與村民魂魄上刻下永不磨滅的印記。黑沼黍田的怨氣反噬雖被強行下,卻留下兩灘混雜着焦骨與熔鐵的粘稠黑泥,散發著皮焦糊與金屬鏽蝕的混合惡臭,如同兩塊醜陋的傷疤,烙印在村口泥地里,無聲警告着澤的凶戾與鎮穢司的冷酷。士兵們沉默地鏟起散發著青煙的穢,填早已備好的、壁刻滿蝌蚪咒文的青銅瓮中,瓮口以浸黑狗的麻布層層封死。此乃“封穢瓮”,需深埋於村外澤邊緣,以地脈氣消磨怨毒。瓮沉悶的撞擊聲,如同敲打在村民心頭的喪鐘。
晦蜷在遠離村寨的沼澤深,一株被雷火劈開半爿的枯槁巨樹下。樹心空,積滿散發著霉爛氣息的黑水,如同巨大的、腐爛的眼窩。他背靠着焦黑的樹榦,重息。右臂至肩胛,已徹底被冰冷堅的暗青蛇鱗覆蓋,鱗片邊緣鋒利,在過瘴氣的慘淡月下折出金屬寒。每一次心跳,都引得鱗片下的微微蠕,一冷、粘稠、帶着腐蝕氣息的力量在脈中奔涌,陌生而狂暴。左手,則死死攥着腐喙銜來的那截九道紋指骨,冰冷的如同跗骨之蛆,不斷提醒着他的脈源頭與那泣的命。
村寨方向,抑的嗚咽與驚恐的私語,如同蚊蚋般斷續傳來,被沼澤的風切割得支離破碎。
“……禍……蛇瞳孽種……”
“……定是他引來了鎮穢司……惹怒了澤邪靈……”
“……那兩灘穢泥……就是他上的污穢……”
“……必須……徹底清除……”
怨毒的流言,比沼澤的毒瘴更無孔不,比玄魚的尖牙更噬咬人心。晦幽綠的蛇瞳,覆蓋鱗片的右手指甲因用力而深深摳焦黑的樹皮,木屑簌簌而落。恐懼?不。那曾如影隨形、啃噬骨髓的恐懼,已在黑潭巫咸幻影的衝擊與鱗片破的劇痛中,被一種更冰冷、更堅的東西替代——仇恨的堅冰。他不再是那個在泥濘中瑟瑟發抖、任人欺凌的“穢土子”。相柳的在他管里奔涌,控訴着背叛與污名。
枯枝敗葉被踩踏的聲響自後傳來,刻意放輕,卻逃不過晦此刻異常敏銳的知。那腳步聲帶着悉的、令人作嘔的惡意。
晦沒有回頭,覆蓋鱗片的右臂悄然繃。
“哈!果真是你這蛇眼孽障!”姒虎嘎得意的聲音響起,帶着狩獵者的。他後跟着兩個半大年,皆是村中欺凌晦的面孔,手持削尖的木,臉上混雜着恐懼與殘忍的快意。姒虎手中,竟拎着一隻尚在滴的野兔,腥氣撲鼻。“躲在這爛樹里,跟腐鼠做伴?正好!拿你來試試這新得的‘祛穢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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