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歷代復仇故事集_第17章 殘陽照孤織(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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縣衙的籤押房,此刻已了風暴的中心。空氣凝固得如同鉛塊,抑得令人窒息。張師爺枯坐在他那張寬大的紫檀太師椅里,臉灰敗,眼窩深陷,原本梳理得一不苟的山羊鬍子此刻凌不堪,如同秋後荒草。他面前攤着趙捕頭搜檢徐家無功而返的稟報,寥寥數語,卻像燒紅的烙鐵,燙得他心口劇痛。

“錢牧齋……文心雅集……”張師爺乾裂的無聲地翕着,手指神經質地敲打着冰冷的桌面,發出單調而急促的“篤篤”聲,彷彿在為心翻騰的毒焰打着節拍。又是王孺人!又是這毒婦的算計!竟能將次子徐霞客的行蹤安排得如此天,抬出錢謙益這尊大佛作保!那“文心雅集”的帖子,此刻怕已了堵住悠悠眾口最的盾牌。更可恨的是,留在徐家那個“徐弘禔”……趙捕頭雖疑心是替,卻苦無實據!織娘鄰里的證詞,滴水不

挫敗如同毒蛇噬心,啃噬着張師爺的理智。侯大那淋淋的無頭,徐家母子那沉靜如水的應對,像兩個巨大的掌,狠狠在他臉上,得他威掃地,面盡失!而昨夜那匹馱着可疑麻袋、奔向長江蘆葦盪的驚馬……更如同一尖刺,深深扎他的腦海。徐弘禔!定是那小畜生!他們竟敢在他眼皮底下毀滅跡,金蟬殼!

“好……好一個王孺人!好一出瞞天過海!”張師爺猛地從牙出幾個字,渾濁的老眼瞬間發出駭人的凶,如同瀕死的豺狼,“想?做你娘的春秋大夢!老夫倒要看看,是你們的脖子,還是大明的王法!”

破釜沉舟的狠戾之氣,衝垮了他最後一顧忌。事已至此,唯有將徐家徹底釘死!他猛地抓起案頭那幾張空白的拘票和呈文紙箋,如同抓住最後的救命稻草,枯瘦的手指因用力而骨節凸起,蘸滿了濃墨的紫毫筆,帶着刻骨的怨毒,在紙箋上瘋狂地遊走!

“茲有南暘岐民徐弘禔、徐弘祖兄弟……”他筆走龍蛇,力紙背,字字句句,皆化作淬毒的匕首,“素凶頑,不遵王化!其父徐有勉生前即與盜匪勾連,事敗遭戮,乃咎由自取!然此二子不思悔改,反懷恨在心,視國法如無!勾結江洋大盜黑三餘孽,於萬曆某年七月某日,悍然戕害忠僕侯大於桑林僻野,割首棄,手段之殘忍,令人髮指!其母王徐氏,深居幕後,為謀划,實乃元兇巨惡!更兼指使次子徐弘祖,偽作求學,實為潛匿罪證、勾連外援!錢牧齋其蒙蔽,所謂‘文心雅集’,不過巧飾行藏之虛詞!現有兇為證(着即偽造),並有苦主侯氏親族及知鄉鄰(着即威)聯名首告!伏乞青天大老爺明鑒,速發籤票,鎖拿徐氏滿門,嚴刑拷問,追索兇首級,以正國法,而安民心!……”

一紙罔顧事實、顛倒黑白的呈文,在張師爺扭曲的恨意中炮製出爐。他將徐有勉誣為“勾連盜匪咎由自取”,將侯大抬為“忠僕”,將徐家兄弟定為“勾結餘孽”的兇徒,更將王孺人指為“元兇巨惡”!甚至不惜攀咬錢謙益“蒙蔽”!最後,還煞有介事地註明了“兇為證”,只待偽造落實,並準備威侯大的遠房窮親戚和一些地出面“作證”。他要將這盆足以滅門的髒水,徹徹底底、結結實實地潑在徐家頭上,不死不休!

“來人!”張師爺將墨跡淋漓的呈文和幾份空白的、只待填上“證人”名字的聯名狀狠狠拍在案上,聲音嘶啞如夜梟,“速將此文,連同本師爺的名帖,火速呈送縣尊案頭!言明此乃十惡不赦、震鄉邑之重案!請縣尊即刻用印,簽發海捕文書!通緝徐弘禔、徐弘祖!鎖拿王徐氏下獄候審!”

“還有!”他眼中凶一閃,住正要轉的胥吏,“去!把趙捕頭給老夫來!告訴他,帶上最得力的兄弟,給老夫盯死了徐家!尤其是那個寡婦!若發現任何可疑之人與其接,或敢踏出家門半步……立地鎖拿!若有反抗……”他做了一個兇狠的下劈手勢,從牙出兩個字:“格殺!”

命令如冰雹般砸下。籤押房外,一片肅殺。張師爺如同輸紅了眼的賭徒,將所有的賭注都押在了這最後的瘋狂構陷之上。他要借府這把刀,將徐家徹底碾碎!

南暘岐徐家的小院,此刻了風暴眼中唯一詭異的平靜之地。院門被兩個挎刀持的衙役把守着,如同兩尊凶神。門外,看熱鬧的鄉民散去了大半,只餘下些探頭探腦的影和得極低的議論。院,被翻檢過的狼藉尚未收拾,織機的殘骸靜靜躺在角落。

王孺人卻依舊坐在那張舊藤椅上。面前的小几上,擺着一碗清可見底的薄粥,幾醬菜。沒有筷,只是靜靜地坐着,目落在院中那株在風中微微搖曳的、半枯的梅樹枝椏上。過稀疏的葉片,在素凈的襟上投下斑駁的影。的臉上,看不出毫的驚惶或憤怒,只有一種近乎漠然的沉靜。彷彿外面那於死地的滔天巨浪,都與無關。

便

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