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歷代復仇故事集_第8章 中秋月難圓(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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空氣里終於出一涼意,驅散了盛夏的酷烈粘稠。然而徐家那方小小的院落,卻依舊被兩道褪發灰、如同弔喪者手臂般的喪幡死死箍着,連同門口衙役麻木冰冷的視線,將僅存的一點生氣也榨殆盡。空氣里劣質蠟油的焦臭淡了些,卻依舊頑固地混合著草藥殘留的苦,沉澱出一種被死亡和囚了的、揮之不去的鬱,沉甸甸地在每一塊青磚上。

院角那架腰機依舊在響。“咯噔——哐當——”,單調、沉重、執拗,如同嵌骨髓的針。王孺人端坐機前,背脊得如同風化的礁石。麻孝服下,形愈發單薄,深陷的眼窩裡,那兩簇幽暗沉寂的火焰卻燃燒得更加專註。額角沁出的細汗,在油燈昏黃的暈下閃着微的雙手穩定有力,梭子在經線間穿梭,打緯聲沉悶而規律,織出的布一寸寸延着毫無生氣的灰白。

徐弘祖坐在母親旁的小杌子上,作已比月前練許多,分理經線的手指依舊紅腫破皮,卻不再抖。他低垂着頭,目專註,彷彿要將所有的屈辱、仇恨和那枚深藏在鞋幫里的、帶着缺口的洪武通寶帶來的秘聯繫,都一一縷地織進這灰白的布匹里。侯大刻毒的嘲諷和貪婪的目,依舊如同跗骨之蛆,不時掃過,但他已學會像母親一樣,將其視若無,只在心底那冰封的湖面下,燃起更冷的火焰。

空氣里,開始若有若無地飄起一甜膩的香氣。是桂花。南暘岐家家戶戶門前屋後的桂樹,在這個時節發出積蓄了一年的濃烈芬芳,隨着微涼的秋風,縷縷地鑽進這被死亡籠罩的院落。接着,更濃郁、更人的香味也瀰漫開來——新出爐的月餅的油甜香,蒸螃蟹的鮮腥氣,還有燉的濃郁葷香……這些屬於中秋佳節、屬於萬家團圓的氣息,如同無形的手,輕卻又殘酷地撥着這方囚籠里每一顆破碎的心。

忠僕陳氏坐在廂房門口的小板凳上,手中無意識地着一把乾枯的艾草。抬起頭,茫然地向院牆外被晚霞染紅的天空,渾濁的老眼裡,映着天邊那漸漸滿起來的、淡黃的月影。一滴渾濁的淚水無聲地壑縱橫的臉頰,滴落在枯黃的艾草葉上。想起了往年這個時候,徐家雖不豪奢,卻也其樂融融。老爺會親自選上好的螃蟹,夫人帶着們在廚房裡忙活,蒸騰的熱氣里滿是歡聲笑語。兩位爺會幫着在院子里支起小桌,擺上瓜果月餅……如今,老爺和大郎冰冷的棺木就在堂屋停着,夫人和小爺如同囚徒,這團圓的氣息,像一把鈍刀子,反覆切割着僅存的記憶。

“咕嚕嚕……”一陣響亮的腹鳴,在沉悶的機杼聲中顯得格外突兀。

是徐弘祖。他猛地低下頭,臉頰不控制地泛紅,耳滾燙。飢如同一條貪婪的毒蛇,在空癟的胃裡瘋狂噬咬。那瀰漫在空氣中的、人的食香氣,此刻變了最殘酷的刑罰。

侯大搖着嶄新的摺扇,慢悠悠地從堂屋踱出。他換上了一簇新的寶藍綢緞直裰,腰間系著玉扣絛,頭髮梳得油,臉上是毫不掩飾的春風得意。他深深吸了一口空氣中濃郁的節日香氣,咂咂,臉上出陶醉的神,隨即又化為刻薄的譏諷。

“喲!好香的蟹味兒!醉仙樓的‘十月黃’,膏滿,配上十年陳的花雕……嘖嘖,那滋味!”他踱到織機旁,故意用扇子扇了扇風,將混雜着酒和桂花香氣的風送向王孺人和徐弘祖,“夫人,小爺,聞着味兒了吧?今兒可是中秋佳節,團圓的好日子!可惜啊……”他拖長了調子,三角眼掃過堂屋那兩口冰冷的棺木,又落在母子二人上,“老爺和大郎是沒這口福嘍!不過夫人您也別太傷心,等會兒張師爺府上的中秋夜宴,小人我……嘿嘿,不得要替徐家,多敬幾杯酒,多吃幾隻蟹!也算……告老爺和大郎在天之靈了!哈哈哈!”

他放肆的笑聲在充斥着食香氣的院落里顯得格外刺耳。徐弘祖死死攥着手中的經線,指節得發白,牙齒深深陷進下,一腥甜在口中瀰漫開。他強迫自己不去看侯大那張得意忘形的臉,不去聽那刺耳的狂笑,將所有的力量都集中在指尖那繃的線上。

王孺人推梭子的作沒有毫停頓。“哐當!”一聲沉悶的打緯聲,彷彿是對那狂笑最有力的回應。甚至沒有抬一下眼皮,目專註依舊,彷彿周遭的一切喧囂與,都與無關。只有那直的脊背,在昏黃的燈下,投下更顯孤絕的剪影。

漸濃。一渾圓皎潔的明月,掙了最後一縷晚霞的束縛,升上墨藍的天穹,將清冷如水的銀輝灑滿人間。南暘岐家家戶戶門前掛起了各式各樣的燈籠,孩的嬉鬧聲、猜拳行令的喧嘩聲、還有約傳來的竹管弦之聲,一片溫暖祥和的節日響。

便

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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