趙府地底，水牢。

黑暗濃稠得如同凝固的墨，唯有高一個掌大的氣孔，下幾縷慘淡的天，勉強勾勒出這方死域的廓。空氣里瀰漫著刺鼻的腥臊、腐臭，還有一種經年累月的水腥氣，混合著鐵鏽的冰冷味道，沉甸甸地在肺葉上，每一次呼吸都帶着灼痛。

小蝶半個子浸在漆黑的污水中。刺骨的冰寒如同無數細的毒針，順着雙瘋狂鑽刺，早已麻木到失去知覺。沉重的鐵鏈鎖着的雙腕，另一端深深釘後冰冷膩的石壁。鐵環深深勒進皮，磨破了腕子，滲出的珠混黑水，瞬間消失無蹤。只能儘力踮起腳尖，仰着頭，讓口鼻勉強高出那散發著惡臭的水面。每一次息都伴隨着劇烈的抖，白氣在冰冷的空氣中凝霜霧。

“嘩啦……嘩啦……” 死寂中，只有鎖鏈隨着微弱掙扎而發出的、單調而絕的聲響。

高氣孔的線忽然被遮擋了大半。一個悉的影出現在狹窄的石階頂端。趙夫人趙敏貞，裹着厚重的玄狐大氅，鬢邊那支赤金點翠鑲紅寶的凰展翅簪，在昏暗中流轉着幽冷華貴的澤，與這污穢絕的水牢格格不。旁跟着的，是提着慘白氣死風燈、面無表的張媽。慘白的束如同鬼爪，猛地刺破黑暗，直直打在小蝶慘白浮腫、沾滿污跡的臉上。

“滋味如何？”趙夫人的聲音不高，帶着一種居高臨下的、貓戲老鼠般的殘忍快意，在閉的水牢里激起冰冷的迴音，“這水牢，還是老爺當年外放按察使時，親自督造的。專治刁鑽的賤骨頭。”

束在小蝶臉上晃，被迫閉上刺痛的眼睛，睫劇烈抖，如同瀕死的蝶翅。早已凍得青紫，牙齒咯咯作響，連一句完整的話也說不出來。

趙夫人緩步走下兩級石階，華貴的裾小心地避開污穢的地面。微微俯，那雙淬了毒的目，隔着污濁的空氣，死死盯着水中的小蝶，如同審視一件即將被丟棄的垃圾。“帕的事，你倒是好本事，能攀扯到福晉頭上？”聲音陡然轉厲，帶着刻骨的恨意，“可惜啊，福晉寬宏大量，不與你一個下賤戲子計較。可本夫人眼裡，不得沙子！”

直起，用一方熏了濃香的帕掩住口鼻，嫌惡地揮了揮，彷彿要驅散小蝶上的污濁氣息。“本想着讓你悄無聲息地‘病故’，也算全了趙府的面。可你偏偏要鬧，鬧得人盡皆知！如今，睿王府那邊雖不追究，可外頭風言風語，都說我趙府苛待伶人！老爺的聲，差點毀在你這個賤婢手裡！” 越說越怒，聲音尖利起來。

“夫人……奴婢……冤枉……”小蝶用盡全力氣，出幾個破碎的音節，聲音嘶啞得如同破鑼。

“冤枉？”趙夫人像是聽到了天大的笑話，發出一聲短促刺耳的冷笑，鬢邊的金簪隨着的作輕輕晃，紅寶石折出冰冷的點，“人贓俱獲？贓就在你妝奩里翻出來的！眾目睽睽，你還敢喊冤？”猛地指向小蝶，指尖幾乎要到的臉上，“你和你背後那個見不得的殘音班主，存的就是禍我趙府的心！一個毀了容的啞怪，調教出你這麼個狐子，想做什麼？嗯？想翻案？想報仇？做夢！”

“殘音班”三個字，如同燒紅的烙鐵，狠狠燙在小蝶心上！柳含煙玄鐵面後那雙深潭般的眼，瞬間浮現！師父……師父會來嗎？不……不能來！這裡是龍潭虎！慶叔……慶叔在哪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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