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歷代復仇故事集_第3章 霧鎖夾寨(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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潞州(今山西長治)城西,後梁開平二年(908年)五月。天幕低垂,鉛雲城,濃得化不開的灰白大霧,如同沉甸甸的布,死死籠罩着大地。十步之外,難辨人影。空氣冷粘膩,吸一口都帶着水腥和草木腐朽的氣息。在這片令人窒息的死寂濃霧深,便是後梁大將康懷貞耗費半年心,驅使數萬民夫築起的“夾寨”——兩道高聳堅固的土牆,如同巨大的鐵鉗,死死扼住被圍困近一年的潞州城咽。寨牆之上,刁斗森嚴,巡哨的梁軍士兵影在霧氣中若若現,如同鬼魅,甲胄兵刃偶爾反出一點幽冷的微,更添肅殺。

夾寨中軍大帳,燈火通明,驅散了些許霧氣,卻驅不散主帥康懷貞眉宇間積鬱的霾。他年近五旬,麵皮微黃,良的山文甲,手指煩躁地敲擊着鋪滿地圖的案幾。一年圍城,糧秣輜重消耗如山,士卒久戰疲憊,厭戰緒如同瘟疫般在營中蔓延。更要命的是,晉方向傳來的消息——老對頭李克用已薨,其子李存勖繼位。這個頭小子,是如喪家之犬般舐傷口,還是……?

“報——!” 帳簾猛地被掀開,一名斥候渾,帶着一寒氣踉蹌闖,單膝跪地,聲音帶着抑不住的驚惶:“稟大帥!晉方向……有異!探馬發現……發現大量……大量鬼火!”

“鬼火?”康懷貞眉頭鎖,斥道:“胡言語!定是那李存勖小兒故弄玄虛!”

“大帥!千真萬確!”斥候臉煞白,聲音發,“就在西北方二十裡外的葬崗一帶!霧氣太重,看不真切,但……但那火幽藍慘綠,飄忽不定,絕非尋常營火!還……還有銅鈴聲!弟兄們都說……是幽州鬼騎!是當年被梁王……被梁王……” 斥候後面的話咽了回去,眼中滿是恐懼。白馬驛三十清流拋黃河,幽州等地殺伐無數,這些債,早已在底層士卒心中化為揮之不去的鬼影。

“混賬!”康懷貞猛地一拍桌案,震得燈燭搖曳,“再敢妖言眾,搖軍心,立斬不赦!滾出去!加派哨探,務必探清虛實!”

斥候連滾爬爬地退出。帳諸將面面相覷,臉上亦難掩驚疑。這彌天大霧,這無端鬼火,還有那若有若無的詭異鈴聲……實在太過蹊蹺。一不祥的預,如同帳外的濃霧,悄然瀰漫開來。

就在梁軍斥候驚見“鬼火”的葬崗深,濃霧翻湧如沸。三千沙陀騎,人馬銜枚,蹄裹厚布,如同三千尊冰冷的鐵像,悄無聲息地矗立在累累荒冢與殘碑斷碣之間。戰馬噴出的白氣瞬間融濃霧,騎士們口鼻也矇著布,只出一雙雙在昏暗天下閃爍着狼一般嗜芒的眼睛。幽藍的磷火,在的墳塋間無聲地飄、閃爍,時而附着在枯骨上,時而掠過冰冷的甲胄,將騎士和戰馬的面孔映照得忽明忽暗,猙獰如從九幽爬出的鬼卒。

李存勖一玄甲,外罩素麻孝服,如同霧中的幽靈,矗立在隊伍最前方。他面冷峻如鐵,眼中燃燒着抑到極致的復仇火焰。父親的,梁使的,還有懷中那支冰冷沉重的“忠”字箭,無時無刻不在灼燒着他的靈魂。他手中握着一枚黃銅鑄造、掌大小的鈴鐺——招魂銅鈴。鈴古樸,刻滿扭曲的符文,里並無鈴舌。此乃沙陀軍中秘傳之,並非搖響,而是以特殊手法繫於鞍韉,奔襲時隨馬匹顛簸,能發出一種低沉、悠遠、穿力極強的嗡鳴,傳說能喚醒戰死者的英魂,為生者助戰,令敵人膽寒。

“時辰到了。”李存勖的聲音低沉沙啞,如同金石,穿濃霧。他猛地將招魂銅鈴系在自己坐騎的鞍韉之上。後,三千騎士無聲而作整齊劃一,紛紛將同樣的銅鈴繫上馬鞍。沒有激昂的戰前員,只有一片令人心悸的沉默。

“父王英靈在上!”李存勖猛地拔出腰間橫刀,刀鋒在霧氣和磷火映照下,吞吐着冰冷的寒芒,“沙陀兒郎!隨我——破寨!殺——梁——賊——!”

最後一個“賊”字如同驚雷炸裂!他雙猛地一夾馬腹!下神駿的沙陀戰馬人立而起,發出一聲抑的嘶鳴,如同離弦之箭,轟然衝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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