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存勖眼中閃過一痛楚，但作沒有毫遲疑。他默默出腰間佩帶的短刀，雙手奉上。刀清冷，映着李克用那張因仇恨而扭曲的臉。

下一刻，靈堂響起一片抑的驚呼！只見李克用左手執刀，毫不猶豫地狠狠划向自己的臉頰！刀鋒過，皮翻卷，一道深可見骨的創口從顴骨直裂至下頜，滾燙的鮮如同噴泉般激而出，濺滿了他的襟，濺落在冰冷的青磚地上，也濺到了那三支長箭的箭桿之上！接着，他竟棄了短刀，右手猛地抓住自己左耳，用盡殘存的生命之力，狠狠一扯！

“嗤啦——！”

一聲令人骨悚然的皮撕裂聲響起！半片淋淋的耳朵竟被他生生扯下！劇痛讓他渾痙攣，額頭上青筋暴凸如虯龍，汗如漿下，混合著鮮流淌。但他沒有倒下，沒有慘，只是將那淋淋的殘耳狠狠擲在地上！鮮順着他的臉頰、脖頸汩汩而下，染紅了下的錦被，整個靈堂瞬間瀰漫開濃烈刺鼻的腥味。這駭人聽聞的“剺面截耳”之禮，是沙陀人最慘烈、最決絕的誓！

“亞子！”李克用嘶吼着李存勖的小名，聲音已因劇痛和激而完全變形，如同地獄惡鬼的咆哮。他沾滿自己鮮的手，死死攥住那三支同樣被染紅的長箭，猛地塞進李存勖懷中！那力量大得驚人，幾乎將李存勖撞得一個趔趄。三支箭冰冷而粘膩，浸了父親滾燙的鮮。

“看……看清楚了！”李克用雙目圓睜，眼白布滿，死死釘在兒子臉上，每一個字都像是從心肺深嘔出的塊，“此仇不報，永墮無間！這三支箭，便是孤的魂！一箭，討幽州劉仁恭那背主之賊！二箭，破塞北契丹耶律阿保機！三箭——”他猛地吸了一口氣，腔劇烈起伏，彷彿要將整個靈堂的空氣都吸干，用盡生命最後的力量發出震天的咆哮：“三箭，必滅朱梁！誅殺朱溫逆賊！復我大唐山河！！”“此仇不報，永墮無間——！！！”

咆哮聲如同驚雷，在素幡飄搖的靈堂中炸響，震得樑柱簌簌落塵，燭火瘋狂搖曳。李存勖只覺得懷中那三支染的箭，此刻重逾千鈞，冰冷刺骨，卻又滾燙得彷彿要灼穿他的膛！父親那淋淋的面容，那刻骨剜心的仇恨，那以生命發出的最後詛咒與號令，如同燒紅的烙鐵，狠狠印在他的靈魂深！他猛地直腰背，迎向父親那燃燒着地獄之火的目，牙關咬，齒間幾乎要迸出來，從嚨深出斬釘截鐵、擲地有聲的誓言：“父王之命，兒臣謹記！三箭所指，仇寇必亡！朱賊不滅，兒臣誓不為人！”

李克用死死盯著兒子，彷彿要用盡最後一力氣確認這誓言的重量。終於，他眼中那狂暴的火焰漸漸黯淡下去，繃的如同被掉了所有筋骨，緩緩向後倒去。那最後的目，依舊凝固在染的三矢之上，帶着無盡的不甘與未竟的野。

靈堂死寂一片，唯有重的息和抑的悲泣。李存勖抱着那三支沾滿父親熱的長箭，如同抱着三座燃燒的火山。

就在這令人窒息的悲慟與肅殺之中，靈堂外驟然響起一陣急促而囂張的馬蹄聲，由遠及近，竟無視王府重孝，直闖中門！接着，一個尖利跋扈的聲音穿了靈堂的寂靜，如同毒蛇吐信：

“大梁皇帝詔書到！晉王李克用接旨——跪——！！”

“跪”字被拖得又長又響，充滿了輕蔑與挑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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