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歷代復仇故事集_第19章 孤燈刻石灰(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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至元二十五年,戊子,深秋。

江南歙州(今安徽歙縣),群山環抱中的龍尾溪畔。此地石骨清奇,水聲潺潺,乃天下歙硯冠冕之所出。然自蒙古鐵蹄踏破臨安,徽州亦難逃苛政。匠戶隸籍,課稅如虎,昔日“墨都”繁華,蒙上一層洗不的灰敗。秋風卷着枯葉,掠過溪畔低矮的茅屋石坊,空氣里瀰漫著新斫石料的塵、劣質桐油的焦糊,以及一種深骨髓的冷。

溪北,一間依山而築、低矮得幾乎被山影吞沒的石屋。屋頂茅草稀疏,牆壁是糲的片岩壘砌,隙里塞着泥和乾草。屋仄昏暗,唯有一盞如豆的油燈,在靠牆的簡陋石案上跳躍。燈焰昏黃,燈油是劣質的桐油混着蓼草籽榨出的,燃燒時散發著一辛辣微苦、卻能驅蟲防蛀的獨特氣味。案上堆滿碎石、鑿刀、礪石,塵在燈影里飛舞盤旋。

案前,一個青年伏而坐。他形瘦削,背脊卻得筆直,如同不彎的竹。一洗得發白、打着補丁的葛布短衫,袖口高高挽起,出兩條筋結實、卻布滿新舊石屑划痕與燙傷疤痕的小臂。他便是石鎖,張老石的孫子。當年大都刑場被趙拚死救出的年,如今已在這歙州石匠的煙火里,掙扎了五個寒暑。臉上稚氣褪盡,線條變得朗,顴骨微凸,唯有一雙眼睛,依舊亮得驚人,只是那芒深,沉澱了太多與年齡不符的沉鬱與風霜。仇恨如同不熄的炭火,深埋在灰燼之下。

他左手穩如磐石,死死摁住案上一塊半尺見方、如青灰、理細膩如嬰兒的硯石坯料。右手握一柄形制特異的刻刀。此刀非尋常扁鑿,刀細長如韭葉,尖端銳利,刀背渾厚,名曰“單刀”。正是歙硯雕刻中最為剛猛凌厲、講究“以刀代筆、一刀定乾坤”的“單刀沖”技法所用之

石鎖屏息凝神,目如鷹隼般鎖定硯坯右下方一預留的凹面。他手腕懸空,五指如鉗,握刀柄。全的氣力,連同那積了五年、無宣洩的悲愴與孤憤,都凝聚在刀尖一點!

驟然發力!

刀尖如毒蛇吐信,帶着一決絕的狠勁,猛地刺細膩的石

一聲尖銳、短促、令人牙酸的聲!石應聲迸濺!

刀鋒並非平推,而是藉著腕力猛地一擰、一衝!如同騎手策馬衝鋒,刀尖在石面上劃出一道深峻、乾脆、邊緣如斧劈刀削般的直線!沒有毫猶豫,沒有毫修飾!每一刀落下,都帶着一種近乎自毀的狠厲,石屑簌簌而落,在油燈昏黃的暈下,如同飄落的灰雪霰。

他在刻銘。在這方承載着海深仇與最後寄託的硯台背面,刻下那柄早已融骨髓的銅錘!不,他要刻下的,遠不止是錘的形!

刀鋒在青灰的石面上艱難地遊走、沖鑿。獷的線條漸漸勾勒出一柄短柄重鎚的廓:鎚頭渾圓飽滿,頂端猙獰的狼牙稜角被他刻意放大、扭曲,如同噬人的獠牙!錘柄壯,纏繞的麻繩紋路以極其簡練、甚至有些暴的刀痕表現,卻着一磐石般的堅韌。每一道深峻的刻痕里,都浸着他五年來的汗、刻骨的仇恨,以及那夜渤海驚濤中趙叔叔沉海底前最後一聲嘶吼:“石鎖!護住火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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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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