辰時三刻，終南山太乙峪尚籠罩在一片白的曉霧之中，鳥鳴啁啾，清越空靈，與昨夜那詭譎森然的氛圍判若霄壤。

王曜推開廂房那扇吱呀作響的木門，深深吸了一口凜冽而清新的山氣，只覺中濁悶為之一掃。

病雖已大致康復，步履間仍有些虛，然眼神已恢復往日的沉靜，只是眼底深，較之以往更多了幾分難以言喻的凝重。

董璇兒與柳筠兒亦相繼起，二人眼下皆帶着淡淡的青影，顯是昨夜被王嘉那番“鬼話”攪得未能安枕。

彼此相見，眼神匯間皆有一未散的餘悸與尷尬。

呂紹更是頂着一雙惺忪睡眼，哈欠連天，口中不住念叨着“速速離去為好”，一邊忙不迭地指揮着那兩名留守護衛收拾行囊，彷彿這廬舍周遭仍有無形之窺視。

眾人草草用了些玄明準備的清粥與烤餅，便至王嘉書房前辭行。

王嘉已立於廊下，依舊是那深布棉袍，寬大的笠帽遮住了半張臉，只出下頜清癯的線條。

玄明垂手侍立其後，神恭謹。

王曜上前，對着王嘉深深一揖，言辭懇切：

“先生活命之恩，點撥之，晚輩沒齒難忘。山居數日，多有攪擾，今番別過，先生保重仙。”

他語聲微頓，似是想再問些什麼，關於那夢，關於那讖緯之言，然見王嘉那副拒人千里的淡漠姿態，終是化作一聲輕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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