鳴三遍，日頭已爬過東廂房的屋脊，明晃晃的金過支摘窗的隙，斜斜地灑在王曜臉上。

他眼皮幾下，猛地睜開，下意識便要翻坐起——往常這個時辰，太學的晨鐘早已敲過，楊定那小子練劍的破空聲也該響徹丙字乙號舍了。

然而手所及，並非學舍板床上礪的草席，而是家中這張鋪了褥的舊木榻。

鼻尖縈繞的，也不是長安南郊清晨特有的塵囂與墨香，而是混合了乾草、泥土和灶膛餘燼的、悉到骨子裡的家鄉氣息。

他怔忡一瞬，目掃過這間兼作書房與卧房的二樓小屋：

靠牆那排自己打制的竹簡書架，窗下那張磨得的書案，案頭那盞陶制油燈，還有牆角那隻母親親手編的、存放舊的藤箱……

一切陳設依舊，彷彿他從未離開過這桃峪村，從未去過那幾百里之外的長安太學。

窗外，幾隻麻雀在棗樹枝頭啾喳爭食，更遠傳來約的舂米聲和鄰家孩的嬉鬧。

王曜啞然失笑，了惺忪睡眼，這才徹底清醒過來。

自己昨日傍晚便已到家，此刻正躺在桃峪村老家、自己這間小小的“書齋”里。

數月太學生涯，起居有常，竟讓他習慣了寅末卯初起，即便疲憊酣睡，骨子裡的警覺也未盡消。

他披起，推開窗戶，帶着山間清冽草木氣息的晨風撲面而來，令人神一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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