長安城二月初的天，被漫天飛絮攪擾得一片混沌。

那從終南山腳湧來的暖風，裹挾着灞橋萬千垂柳不甘寂寞的絨絮，紛紛揚揚，填塞了，覆蓋了青瓦。

更無孔不地鑽進太學丙字乙號舍每一塊青石板的隙，白皚皚一層，掃了又生，生了又掃，如這世里不斷萌發又不斷被碾碎的無名骸骨。

寅正時分，離天亮尚有大半個時辰，學舍庭院的濃重夜里便有了靜。

一道迅捷如鬼魅的影子，裹在玄胡服之中，驟然撕裂冷的空氣。

是楊定！他那柄沉重厚實的直脊木劍，每一次劈、刺、、抹，都帶起尖銳刺耳的破空聲，“嘶嘶”如毒蛇吐信。

劍匹練，掃過檐下大的木柱，勁風激，震得糊在窗欞上的韌皮紙簌簌作響。他步伐沉凝，忽地一聲低喝：

“嘿！”

手腕急轉，劍穗猶如長了眼睛般，準地向檐角無聲垂落的一縷陳舊蛛網，蛛應聲而斷。

一滴混着夜的汗水，從他繃的額角落，“嗒”一聲砸在冰冷的青石板上，洇開一小團深的跡，轉瞬便被地面吞沒。

廊下昏黃的燈過窗紙，約勾勒出窗一個虯髯影的廓。

尹緯剛剛從一堆兵書竹簡中抬起頭，那雙布滿的眼睛，深陷在眼窩裡，閃爍着困般不知疲倦的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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