長安南郊的寒氣，在茲春酒肆厚實的土牆和搖曳的爐火前，顯得分外張狂。

風像無數細小冰冷的爪子，在門窗隙間反覆抓撓，發出嗚咽般的銳響。

爐膛里，乾燥的劈柴噼啪作響，躍的火舌舐着邊緣，驅散着濃稠的夜，也將暖融的暈塗抹在略顯空寂的堂屋。

距離王曜倒卧階前、被帕沙父拖拽回這間塞外風格的小店，已有兩天余。

這期間，那場洶湧的高熱是索命的無常，幾度瀕臨割的邊緣。

帕沙深陷的眼窩和阿伊莎倦怠卻依然明亮眸底的，是這場無聲鏖戰留下的印記。

第三日清晨。

風勢似乎稍斂了些，只有稀疏的霜粒叩擊窗紙的輕響。爐火依舊旺盛，孜孜不倦地散放着暖意。

屋瀰漫著烤焦麥餅獨特的焦香、濃郁馬酒漿的甜膩，還有一若有若無、屬於藥草的微苦氣息。

厚重的羊皮褥下，王曜的眉峰倏然了一下。極其細微，如同冰封河面下艱難涌的暗流。

接着，他闔的眼皮劇烈地起來，彷彿要掙什麼沉重黏膩的桎梏。結艱難地，發出了一聲微弱的、乾燥沙啞的。

這細微的聲響，在剛剛恢復靜謐的酒肆里，卻清晰得像投石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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