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開始闡述，用詞藻華麗卻冰冷得如同數學公式的語言。他描述着宇宙維度的“呼吸”，暗能量如何像汐般漲落，驅着星系的生滅。他提及“弦理論”在“起源”層面上的應用，宏觀尺度下的“量子糾纏”如何構建信息網絡，甚至質疑“時間”本可能只是低維生命知局限下產生的一種頑固幻覺。這些知識碎片，如同來自更高維度的洪流，暴地沖刷着在場每一個人賴以理解世界的認知堤壩。

莉娜努力地集中神，試圖跟上他那跳躍而深奧的思維，卻只覺得大腦一陣陣眩暈刺痛。是一名戰士，一個領導者，關心的是庇護所外圍防工事的修復進度，是下一季度食配給能否到位，是傷同伴的康復況，是下一次威脅會從何方而來……而不是這些遙不可及、冰冷徹骨的宇宙真理。死死地盯着凌風那能量化的側臉，拚命地想從中找到一過去的痕迹——找到那個會因為找到一罐未被污染的水果罐頭而對出真心笑容的年輕人，找到那個會在戰友犧牲後獨自一人躲在角落、肩膀微微抖的凌風。

但看到的，只有一片漠然運轉的、深邃無邊的星空。

“……因此，我們必須徹底重新評估我們文明的發展路徑。依賴有限的行星質與能量資源，本質上是徒勞且低效的。我們需要立刻轉向，着手研究並實踐對真空零點能的直接提取與利用，並着手構建一個基於純粹意識互聯的……”凌風繼續着他的“藍圖”描繪，語氣中沒有激，沒有憧憬，只有一種陳述事實般的冷靜。

“凌風！”

強尼終於無法忍這種越來越強烈的疏離，他獷的聲音如同悶雷般炸響，打斷了那滔滔不絕的、令人頭腦發脹的闡述。他不了這種氛圍，彷彿他們不是在迎接生死與共的兄弟歸來，而是在聆聽某個來自高等文明的外宣讀一份與己無關的技白皮書。

“兄弟們都很擔心你！”強尼的聲音帶着抑的緒，他試圖用最直接的方式將凌風拉回“人間”，“倉庫里那點合都快放壞了！老卡爾那老傢伙，把他藏了不知道多年的、據說是用舊時代配方弄出來的合威士忌都翻出來了，就等着給你接風！我們先去看看大家怎麼樣？別在這兒說這些……這些聽不懂的東西了！”

那兩團緩慢旋轉的星雲，驟然在凌風的眼眶中凝固了，如同宇宙冰結。它們完全聚焦在強尼上。一瞬間，強尼覺自己彷彿被剝去了所有偽裝與防，從最細微的纖維到靈魂最深的思緒，都被一道無比冰冷、無比銳利的“目”徹底穿、解析。整個港口區的線，似乎都隨着這“凝視”而黯淡了一瞬，空氣凝固得如同堅冰。

沉默。

令人窒息的沉默持續了足足五秒鐘，每一秒都如同一個世紀般漫長。

“……‘’，強尼，是一種基於生化學和神經電信號的低效信息互模式，充滿了冗餘與不確定。”凌風的聲音終於再次響起，依舊平穩得沒有一波瀾，但那無形的威卻如同實質的山巒，得強尼幾乎要不過氣，“但，我理解你所表達的……‘社需求’。我們可以稍後……進行符合該需求定義的互行為。”

他用了“社需求”和“符合定義的互行為”這樣的詞彙，而不是“想念”、“兄弟”或者“喝一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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