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餘燼與猜忌**

黎明終究是來了，只是這曙，帶着一劫後餘生的慘淡。

鉛灰的雲層如同浸了污水的棉絮，低低在鏡湖基地上空，將那本應燦爛的晨過濾得冰冷而稀薄，勉為其難地灑落在這片剛剛經歷了一場超維度噩夢的廢墟之上。空氣中瀰漫著複雜到令人鼻腔刺痛的氣味——金屬熔斷後的焦糊、能量過載後殘留的臭氧腥氣、若有若無的腥，以及一甜膩到令人作嘔的、彷彿某種腐敗有機散發出的氣息。這最後一種氣味，是昨夜那個來自不可知維度的存在留下的最後“饋贈”，如同幽靈般縈繞不散，提醒着每一個人那場戰鬥的非現實與恐怖。

凌風獨自佇立在原主控室斷裂的台邊緣，腳下是扭曲得如同象藝品的金屬骨架和凝固的、閃爍着不正常幽的能量殘渣。他的左臂斷口傳來一陣陣頑固的幻痛，大腦似乎還無法接那部分肢已經永遠失去的事實。而他的右手，則無意識地、反覆挲着前那枚已經恢復常溫，卻彷彿在皮層之下烙印下驚心魄記憶的“火種”鑰。他的目越過殘破的護欄，投向那片曾經波粼粼、如今卻如同巨大傷疤的湖心區域。的、漉漉的湖床上，散落着無數破碎的、材質不明的晶，它們大小不一，在慘淡的晨下反着詭異的、彷彿活般蠕流轉的微，遠遠去，如同某種遠古巨死後曝於荒野的、布滿奇異鱗片的骸骨，無聲地訴說著昨晚那場近乎將整個基地從現實層面抹去的戰鬥。

基地還活着，是的，但已是遍鱗傷，機能衰竭，每一次“呼吸”都伴隨着痛苦的，於苟延殘的邊緣。

下方，昔日井然有序的廣場和通道，如今已化為一片混的瓦礫場。倖存下來的人們，如同被走了部分靈魂的工蟻，在斷壁殘垣間機械地、沉默地翻找着。他們尋找着可能尚能使用的武零件、未損壞的能量單元、珍貴的醫療資，或者……同伴那已經冰冷的、殘缺不全的。抑的、斷斷續續的哭泣聲，傷者無法完全忍住的痛苦，以及搬運沉重障礙時發出的沉悶撞擊聲，共同構了這幅劫後餘生的、悲愴而抑的現實畫卷。凌風的目緩緩掃過那些忙碌而麻木的影，心中默默估算着人數——比他那段深永凍荒原的致命旅程開始前，了近三分之一。每一個空缺，都代表着一個曾經鮮活的生命，一個悉的音容笑貌。

“初步統計……出來了。”

莉娜的聲音從他後傳來，帶着一夜鏖戰和神重後的明顯沙啞與深骨髓的疲憊。不知從哪裡找來了一件沾滿灰塵和污漬的備用制服換上，勉強維持着往日的廓，但臉蒼白得嚇人，也失去了。然而，的眼神已經重新凝聚起往日的銳利與堅韌，只是在那銳利的深，潛藏着一難以磨滅的、彷彿直視過深淵後被烙印下的創傷影。走到凌風旁，沒有看他，同樣將目投向那片滿目瘡痍。

“確認死亡……四十七人。”報出這個數字時，聲音有極其細微的抖，但迅速被強行下，“重傷十九人，其中五人況危殆，隨時可能……輕傷，幾乎人人帶傷。”頓了頓，似乎在調最後一力氣來彙報更糟糕的部分，“主能源核心……確認徹底熔毀，不可修復。基地整防矩陣癱瘓超過百分之七十，外圍哨戒炮塔全滅。生命維持系統依靠急備用能源鏈勉強支撐，但過濾系統和循環泵損嚴重，如果四十八小時無法修複核心部分，空氣質量和飲用水都會出問題。”

凌風依舊沒有回頭，只是下頜的線條繃了些，默默點了點頭。代價，太沉重了。這不僅僅是數字，是曾經一起訓練、一起出任務、一起在食堂開玩笑的活生生的人。

“霍克的人呢？”他問，聲音有些乾。

“他們在東區，清理他們那艘寶貝飛船‘堅韌號’周圍的殘骸和……他們夥計的。”莉娜的語氣保持着一種近乎冷酷的平靜，“死了三個。霍克要求我們優先調用所有可用的工程機人，修復他們的起降平台，並協助修復飛船的推進。我……沒同意。”側過頭，看向凌風，眼神複雜，“凌風，我們現在每一台能的工程單元，都必須優先用於恢復基地最基礎的生存功能——能源、水、空氣。我們的傷員也需要那些機人協助進行急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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