沓中的雪，來得比往年早。

姜維踩着沒過膝蓋的積雪，站在崖邊着遠的祁山。風卷着雪沫打在臉上，像細小的刀子，可他覺不到疼——左臂的箭傷還在流膿，夜裡疼得睡不着，此刻反倒麻木了。後的營帳稀稀拉拉，着的“漢”字旗被風雪扯得破破爛爛，像一面面招魂幡。

“將軍，該換藥了。”醫捧着藥箱過來，聲音裡帶着怯意。他剛給傷兵換完葯，帳外堆着的斷箭和染的繃帶，已經凍了冰砣。

姜維擺擺手：“不必了。探馬還沒回來？”

“回將軍，派去河關的三撥探馬，都……都沒回來。”醫低下頭，不敢看他的眼睛。

姜維沉默着，從懷裡出半塊凍的麥餅。這是昨天從魏軍上搜來的，咬下去能硌掉牙。河關最終還是丟了，馬遵帶着殘兵突圍時中了埋伏，那面被反覆舉起的“漢”字旗，最後倒在了結冰的河水裡。他帶着剩下的兩千人退到沓中，本想等都的消息，可等了半個月，等來的只有越來越的風雪，和越來越的糧草。

“將軍，”副將寧隨裹着件破舊的皮襖，踉蹌着走來，手裡攥着一卷竹簡，“剛從一個逃回來的民夫手裡得到的，說是……是都傳來的告示。”

姜維接過竹簡，手指凍得發僵，好半天才展開。上面的字跡是黃皓的親信寫的，歪歪扭扭，卻刺得人眼睛生疼——“前將軍姜維，擅兵戈，致河關失守，罪該萬死。今陛下仁慈，免其死罪，貶為庶民，即刻解送都……”

後面的字被雪水浸得模糊了，可姜維看得懂。所謂“解送都”，不過是換個說法的“賜死”。他忽然笑出聲，笑聲在風雪裡打着旋，聽得寧隨心裡發。

“將軍，這是誣陷！我們跟魏軍拼到最後一刻，怎麼是‘擅兵戈’？”寧隨急得跺腳，“肯定是黃皓他們搞的鬼！我們回都辯白去！”

“辯白？”姜維把竹簡扔進雪地里，麥餅的碎屑從角掉下來，混着雪粒融化，“回哪個都？是那個忙着給陛下選秀的都，還是那個把‘降魏’當天命的都？”

寧隨愣住了。他想起從河關逃出來的傷兵說，都城裡已經有人開始掛魏旗了，說“早掛早心安”。還有人編了謠，唱“錦城，樂融融，魏兵來了不納貢”，連小孩都在傳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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