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這時，譙周帶着一群大臣闖了進來。這位白髮蒼蒼的司徒，此刻卻異常鎮定，袍角沾着雪，手裡的拐杖在地上頓得“咚咚”響：“陛下，事已至此，唯有降耳！”

“降？”劉禪淚眼婆娑地看着他，“降了，他們會殺我嗎？”

“不會。”譙周的聲音異常平靜，“臣已與鄧艾約好，陛下降魏，可保宗室無恙，都百姓不兵戈之苦。”他從袖中取出一份早已寫好的降表，上面蓋着自己和諸葛瞻之子諸葛尚等二十多位大臣的印信，“這是百的心意，請陛下筆。”

劉禪看着那份降表，墨跡黑得刺眼。他忽然想起小時候，諸葛亮抱着他，指着《出師表》教他認字，說“陛下將來要做中興之主”。可現在，他卻要在這份投降書上簽字。

“陛下，再晚就來不及了！”大臣們跪在地上，一片哭求聲。外面傳來了喊殺聲，夾雜着宮殿侍衛的慘——那是黃皓剛才派去“抵抗”的軍，此刻正在宮門外潰散。

劉禪抖着拿起筆，墨滴在劍表上，暈開一個黑的圓點，像一滴凝固的。他不知道自己寫了些什麼，只覺得手腕重得像灌了鉛。

當降表送出宮門時，都的天已經黑了。鄧艾的大軍從北門湧，卻沒有燒殺搶掠，只是沿着街道兩側列隊，甲胄撞的聲音整齊而沉悶。有膽大的百姓從門裡看，發現魏軍士兵正坐在路邊啃乾糧，那乾糧是用面做的，裡面摻着麥麩，比蜀軍的軍糧還不如。

城西的錦里巷，陳三郎打開了門。一個魏軍小卒走過來，用生的漢話問：“有糧嗎？買。”他手裡拿着幾枚銅錢，是曹魏的“五銖”，邊緣已經磨平。

陳三郎愣了愣，轉從地窖里取出半袋米。小卒把銅錢遞給他，還額外多給了一枚，說：“謝。”

看着小卒扛着米離開的背影，阿秀忽然問：“爹，這就是亡國了嗎？”

陳三郎着皇宮的方向，那裡的燈火正在一盞盞熄滅，只有顯仁宮的暖閣還亮着，像一隻垂死的眼睛。他想起年輕時聽老人們說，當年劉邦蜀，也是這樣的冬天，可那時的都，街頭巷尾都在傳“沛公要得天下了”；而現在，沒人說“蜀漢要亡了”，大家只是默默地關門，默默地看着魏軍進城，像接一場遲來的雪。

朝堂上，譙周正對着鄧艾的使者拱手：“請轉告鄧將軍，都府庫封存完好，戶籍賬簿齊全，只待王師接管。”他後，諸葛尚——那個繼承了諸葛亮“鞠躬盡瘁”家訓的年，正咬着牙，眼淚往肚子里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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