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遠，張紹和鄧良正跪在鄧艾馬前，雙手奉上降表。鄧艾接過降表，連看都沒看，就遞給後的主簿，然後用馬鞭指着皇宮，對左右說：“進去看看，別讓劉禪跑了。”

馬蹄聲踏過青石板路，清脆的響聲敲在每個蜀人的心上。李譔忽然想起小時候，祖母給他講的故事：當年高祖劉邦咸，與百姓約法三章，秋毫無犯；而項羽關，燒殺搶掠，失了民心。可現在，魏軍還沒施暴，蜀人的心，卻早已散了。

他慢慢走到錦江邊上，這裡曾是蜀漢最繁華的地方。春日裡，畫舫凌波，歌唱着《子夜吳歌》；秋日裡，漁人撒網，孩在岸邊追逐。可今天，江面上空的，只有幾片殘荷在秋風裡搖曳。

一個老漁翁坐在江邊，手裡拿着酒壺，自斟自飲。李譔走過去，在他邊坐下。老漁翁瞥了他一眼，遞過酒壺：“喝一口吧，過了今天，怕是喝不到蜀地的酒了。”

李譔接過酒壺，猛灌了一口，辛辣的酒灼燒着嚨，卻不住心底的寒意。“老伯，您說……我們怎麼就走到這一步了？”

老漁翁嘆了口氣，指着江對岸那些鱗次櫛比的宅院：“你看那些房子，是誰的？是諸葛家的，是張家的，是李家的……當年先帝蜀，這些人家跟着打仗，得了田地宅院；武侯在時，他們還知道捐些糧食充軍餉。可後來呢？他們忙着買地、織錦、做生意，誰還管前線打不打仗？”

他又指了指不遠的驛：“再看那些，剛仕時，都喊着‘忠君報國’，可做了幾年，就想着怎麼結黃皓，怎麼把兒送進後宮，怎麼撈錢……姜維將軍在前線拼殺，他們在後方說風涼話，說他‘窮兵黷武’。真要打仗了，一個個跑得比誰都快。”

“那百姓呢？”李譔問，“他們當年不是很擁戴漢室嗎？”

“百姓？”老漁翁笑了，帶着苦，“百姓要的是安穩日子。武侯在時，輕徭薄賦，興修水利，日子過得好，自然念着漢室的好。可後來呢？賦稅一年比一年重，徭役一次比一次多，年輕力壯的都被拉去打仗，家裡只剩老弱婦孺。去年冬天，城西有戶人家，兒子死在綿竹，老伴凍而死，兒被拉去給黃皓家做奴婢……你說，這樣的日子，他們還會念着漢室嗎？”

李譔沉默了。他想起自己的俸祿，這幾年確實沒漲過，可價卻翻了番；想起去年去南中巡查，看到沿途的驛站都在抱怨“軍糧轉運太頻繁，民夫不夠用”；想起姜維北伐帶回的傷兵，很多人因為缺醫葯，死在了回都的路上。

原來，人心不是一天散的。是苛政一點點磨掉了百姓的耐心，是腐敗一點點蛀空了員的骨氣，是安逸一點點化了士族的。當“漢室”這兩個字，再也帶不來安穩和尊嚴，只剩下沉重的賦稅和無盡的戰時，誰還會為它賣命？

夕西下，將錦江染一片。遠傳來魏軍士兵的呼喝聲，大概是在搜查皇宮。李譔看見幾個魏軍士兵從諸葛丞相府里出來，手裡抱着捲軸和玉，臉上帶着得意的笑。那是武侯一生心所在，如今卻了勝利者的戰利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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