韓暨在後面拉住李衡，低聲道：“李縣令有所不知，府君在釜中加了菜籽油。油浮在水面上，水看似滾燙，其實水溫並沒有特別高。而且撈錢的兩人都是莊稼漢，常年勞作，手上有厚繭，皮糙厚，因此並無大礙。”

李衡恍然大悟，連連嘆：“府君之才，鬼神莫測啊！這一招，既讓兩姓心服口服，又沒有真的傷人。高明，實在是高明！”

事辦完，已是午後。韓暨留下理水閘的後續事宜，李衡負責協助。衛錚則帶着楊弼和三十騎兵，踏上了回宛城的路。

西鄂離宛城不過四十里，天尚早，衛錚也不着急趕路，策馬緩行。道兩旁是一無際的麥田，冬小麥已經返青，綠油油的一片，像是給大地鋪上了一層厚厚的地毯。春風拂過，麥浪起伏，沙沙作響，像是在低聲訴說這片土地的故事。

“爭水……”衛錚着那片麥田，喃喃道，“爭了幾十年，死了那麼多人，爭的不過是幾瓢水。人啊，有時候真不如那田裡的麥苗。麥苗還知道向著長，人卻只知道爭。”

楊弼策馬跟在後，不敢接話。

道另一側，淯水靜靜流淌，波粼粼，彷彿什麼也沒有發生過。但那場械鬥留下的傷痕，還需要很長時間才能癒合。衛錚知道，這只是一個開始。南三十七縣，像西鄂這樣因爭水結仇的村子，不知還有多。他不可能每一個都親自去管，但他可以立規矩，修水利，建制度。這才是治本之策。

出西鄂城南行約二十餘里，到了瓜里津。

這裡是宛城北線的主要渡口，淯水在此水面寬闊，水流平緩，是天然的渡口。兩岸柳樹行，枝條剛出芽，在春風中輕輕搖曳。渡口旁停着幾艘渡船，船夫們正在攬客，吆喝聲此起彼伏。對岸的碼頭上，等着過河的商旅排一條長龍，有推着獨車的貨郎，有牽着驢子的農人，還有幾個騎馬佩劍的遊俠兒。

瓜里津是宛城北上潁川的必經之路，衛錚年前巡縣去博，便是經此東渡。此刻站在渡口，着對岸那片開闊的平原，心中不由得生出幾分慨。

渡口之畔，有一鄉聚，名夕聚。這名字起得極好，每到黃昏，夕西下，餘暉灑在淯水上，金萬道，不勝收。夕聚依山傍水，西邊是一座獨立的小山，不高，卻陡峭，山頂有幾棵古松，蒼勁拔；東邊是淯水南流，波漾。

這裡是通要道，東渡博、北上西鄂的商旅多在此地匯聚，或歇腳，或周轉貨，因此商業頗為興盛。沿街有十幾家店鋪，賣吃食的、賣雜貨的、賣草鞋的，還有一家小酒肆，門口挑着幌子，飄出陣陣酒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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