衛錚翻下馬，扶起他，沉聲道：“李縣令，先不說這些。你且將事原委，一一道來。”

李衡站起，抹了一把臉上的泥水和痕，深吸一口氣，開始講述。

“府君，此事說來話長。西鄂晁、王兩姓，世代為爭水械鬥，積怨已深。兩姓雖同一縣，平日近在咫尺，犬相聞，卻見面不說話，甚至互不通婚。”

他指着遠的人群，聲音沙啞：“晁姓人多，田地多在下游；王姓人多，田地多在上游。淯水流經此地，有一道水閘，管着西鄂北部萬餘畝良田。誰控制了水閘，誰就能先用水。晁姓要水，需從閘口引水；王姓要水，也需從閘口分流。於是兩姓常年爭奪，或分流，或堵塞，百十年下來，仇怨越積越深。”

衛錚點頭，沒有話。

李衡繼續道：“去年春耕時，因爭水就險些釀大禍。下當時剛上任不久，好說歹說，才把兩姓的族長勸住，暫時平息了事態。下本想慢慢調解，可這爭水的事，一年比一年難辦。”

他嘆了口氣：“今年春旱，正月以來滴水未見。府君您看，這田裡的麥苗，都快旱死了。春澆若跟不上，今年收就全完了。兩姓的人都急紅了眼，前幾天就有人聚集在水閘附近，說要‘搶水’。下聽說消息，今天一早就帶人趕來，想居中調停，勸他們不要手。”

“本來一切都還順利。下把兩姓的族長到一起，正在商議用水的事。可不知怎的，下面的人就打起來了。有人說是晁姓的人先的手，有人說是王姓的人先推的閘，下也沒看清。反正一打起來，就收不住了。族長們喊破了嗓子也勸不住。兩姓本是世仇，積怨已深，一開打，誰還管什麼族長不族長？個個都紅了眼，恨不得把對方往死里打。”

他低下頭，聲音發：“下雖帶了幾十個縣兵，想上去分開他們，可那些人本不聽。縣兵也被衝散了，下被困在水閘邊上，差點……差點就沒命了。幸虧府君來得及時，要不然……”

他沒有說下去，只是連連叩頭。

衛錚聽完，沉默片刻，問道：“水閘是誰修的？”

李衡道：“這水閘是百年前修的，已不清楚何人做築。建後歷代偶有修補，都是兩姓共同出資，府也撥了些錢糧。修好之後，約定流使用——單日晁姓用，雙日王姓用。可這約定，從來沒好好執行過。上游的截流，下游的水，日積月累，就變了今天這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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