笑聲漸歇，衛錚扶起田，目轉向案上那堆積如山的簡牘。

“元皓，眼下最要的，便是上計之事？”衛錚問道。

田收斂笑容，正道：“正是。漢制，每年九月、十月，各縣須將戶口、墾田、錢穀出、盜賊多寡等數據匯總至郡府。十月之，郡府須將這些數據整合完畢，編上計簿，於歲末遣吏赴京，由史大夫審核，最終呈報天子。上計之優劣，首接關係到天子對郡守的獎懲，乃至升遷貶謫。”

他指着案上一份份標註着各縣名稱的簡牘：“這一月來，己將這些卷宗覽一遍。南三十六縣，各縣上報的數據，良莠不齊。有的縣，數據詳實，格式規範，一看便是用心整理；有的縣，則敷衍了事，甚至前後矛盾，其中必有。”

衛錚眉頭微皺：“？”

田冷笑一聲：“明府可知，為何各縣上報數據會前後矛盾？無非兩種可能：一是縣吏昏聵無能，連最基本的數據都統計不清；二是……有人故意瞞，或虛報墾田，或報人口，以此逃避賦稅，中飽私囊。而敢做這些手腳的，背後必有靠山——或是當地豪強，或是朝中權貴，甚至……”他低聲音，“與郡府中人勾結。”

衛錚心中瞭然。南乃帝鄉，豪強林立，與朝中宦、權貴盤錯節。自己這個太守，想要真正掌控局面，上計這道關口，便是第一場仗。

“元皓有何建議？”衛錚問道。

田早有準備，侃侃而談：“上計之事，繁雜瑣碎，卻至關要。以為，可分三步：第一步，發文各縣，重申上計格式、容要求，命各縣於十月底前，將複核後的數據重新上報。同時，派督郵趙雲率二十騎，巡查重點縣份，明察暗訪，核對數據真偽。第二步，待各縣數據匯齊，由功曹、主簿牽頭，各曹掾史協同，逐一審核、比對、匯總。凡有疑點者，一律退回重報，或派專人前往核查。第三步，匯總無誤後，編上計簿，由明府親自審閱定稿，於歲末遣吏赴京。”

他頓了頓，又道：“此事若，一則明府可藉此清各縣虛實，掌握豪強劣跡；二則可敲山震虎，讓那些心懷不軌者知道，南換了新太守，再想渾水魚，沒那麼容易；三則……”他微微一笑，“明府重用我等，整頓郡務，上計若得優評，天子面前，也是功勞一件。”

衛錚聽完，緩緩點頭。田之謀，縝周全，正合他意。

“就依先生所言。”衛錚站起，目掃過堂中眾人，“即日起，諸位各司其職，全力投上計之事。元皓總攬全局，先民協助；子龍率督郵二十騎，巡查各縣，但有抗命不遵、弄虛作假者，可先斬後奏；仲弼護衛府中安全，確保上計期間無人搗；阿興負責兵曹事務，清點郡兵，整飭武備，以備不時之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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