亥時三刻，宵開始。宛城的城門緩緩關閉，將這座繁華的都城鎖在夜中。

衛錚在驛館安頓下來，卻毫無睡意。他坐在窗前，着北方的夜空。那裡，是平城的方向，是馬邑的方向，是他浴戰的地方。

他想起了什麼，從行囊中取出張奐贈他的《平羌方略》。翻開扉頁，老將軍的字跡依然遒勁：

“為將者，當知進知退，知榮知辱，知可為知不可為。然為守者，更當知民之疾苦，知政之得失，知之清濁。將者，殺敵而己；守者，活民而己。”

他輕輕合上書，喃喃道：“老將軍，您當年在邊塞殺敵，在西陲治民，想必也見過這樣的景象吧？那時您是怎麼做的？”

沒有回答。

只有夜風，輕輕吹窗欞。

他想起方才那抱着嬰孩的婦人，那蜷牆角的乞丐，那被豪奴欺的老翁，那被撞翻的貨郎……也想起那奢華的鄧府，那霸道的張公子，那錦玉食的吏，那笙歌徹夜的酒樓。

“朱門酒臭，路有凍死骨。”他又念了一遍這句詩，目漸漸堅定。

南，他會來的。

但不是以武夫的份。

而是以——太守的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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