衛錚放下湯碗，目緩緩掃過這些或激、或期待、或憤懣的面孔。他理解他們的心，自己何嘗不想立刻殺出去，與檀石槐決一死戰？但為將者，不能被緒左右。

“諸位將軍求戰之心，衛某同。”衛錚開口，聲音平穩，帶着一種安人心的力量，“然則，請諸位冷靜思之。我軍自落鵲谷突圍，一路南奔二百餘里，昨日方城，人困馬乏，傷痕纍纍，力恢復幾何？士氣雖未潰散，然新敗之餘，驚魂可曾真正安定？”

他站起，走到堂中懸挂的馬邑城防圖前，手指輕點：“馬邑城雖不如平城、晉那般雄峻，然城牆經加固，高兩丈余，厚亦逾丈，糧械儲備足支三月。鮮卑人長於騎野戰，拙於攻城拔寨。彼輩所恃者，無非人多勢眾，及那一百餘架倉促製的簡陋雲梯。我軍據堅城，擁地利，以逸待勞，縱使其全軍來攻，堅守旬月亦非難事。此乃我軍眼下最大依仗，何必舍長就短，以疲憊之師，出城與數倍於己、且同樣野戰的鮮卑鐵騎拼？”

他轉過，看向眾人，語氣轉為堅定：“磨刀不誤砍柴工。眼下當務之急，非是浪戰，而是整軍！諸位回去，即刻着手：一、妥善安置傷員，心治療；二、清點整頓士卒，補充兵甲，修葺械，尤其是弓弩箭矢，務必充足；三、讓戰馬飽食料，恢復腳力；四、讓將士們好生休息，養足神！我給諸位兩天時間，兩天之後，我要看到一支雖經挫折卻筋骨猶在、鬥志復燃的強軍！”

他目掃過呂布、趙雲等人：“屆時，才是我們亮出刀鋒，讓檀石槐嘗嘗厲害的時候！功勞，不了諸位的！但此刻，需忍一時之氣，蓄萬分之力！”

這番話說得有理有據，既點明了敵我優劣，又給出了明確的整軍目標和期限，更承諾了未來的戰功。眾將雖然心中仍有不甘，但也知衛錚所言確是實。己方疲憊不堪是事實，依託堅城防守遠比出城野戰穩妥。只是被敵軍圍在城中，總覺得憋悶。

趙雲抱拳，不再多言：“雲，遵命。”他雖勇猛，卻並非莽夫，深知主帥考量必有深意。

呂布張了張，還想說什麼，但肩頭的傷口一陣刺痛，提醒着他昨日的慘重損失。他麾下八百五原子弟，如今能戰者不足三百，且多帶傷，確實需要時間恢復元氣。他最終只是冷哼一聲，扭過頭去，算是默認。

宋憲、魏續一直唯呂布馬首是瞻，見呂布都不再堅持，也便拱手領命。張楊之前在鹽澤大戰中見識過衛錚的謀略和果決，此刻見衛錚神從容，言語篤定，心中也安穩了幾分，應諾退下。

待眾將帶着各種複雜緒離開後，縣寺堂中只剩下衛錚、陳覺、裴茂三人。

陳覺輕搖羽扇，看向衛錚，眼中帶着探究：“君侯方才所言，皆是正理。堅守待機，確是上策。只是……在下觀明府神，似乎不僅僅是在等待我軍恢復元氣？”

裴茂也微微頷首，接口道：“鮮卑人雖然也是連夜奔襲，人馬俱疲，但以其兵力之眾，今日試探之後，本當稍作休整便發更大攻勢，以求一鼓作氣。可他們卻偃旗息鼓，似乎也在等待什麼。明府堅持要等兩天，莫非……另有所持？或是收到了我等不知的消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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