衛錚知道時機已到。他吹響銅哨——那是撤退的信號。

分散各的漢騎聞聲聚攏。清點人數，竟只了七騎，傷者十餘。而南營……已是一片修羅場。

“走！”衛錚不再停留，率隊向南疾馳。

他們故意繞了個弧線，馬蹄在乾燥的荒原上揚起漫天塵土。在黎明前最黑暗的時刻，那煙塵被火映照，看起來真如五六百騎大軍在奔馳。

宴荔游在親兵攙扶下逃到安全，回頭去，只見南營火照亮半邊天空，煙塵中影影綽綽不知多騎兵正向南而去。他面如死灰，對副將聲道：“快……快報大汗，漢軍至出八百騎襲，南營……南營完了！”

寅時末，衛錚率隊消失在南方晨霧中。

而平城南營的混，直到天微亮才稍稍平息。大火燒毀了七營帳，死傷超過五百，糧草損失三，軍械損毀無算。最要命的是——沒人知道那支漢軍騎兵到底去了哪裡，還會不會殺回來。

當第一縷晨照亮戰場時，倖存的鮮卑士卒看着滿目瘡痍的營地，眼中只剩下恐懼。

經此一夜突襲，鮮卑大軍的態勢已然生變。原本圍城兵力分散於北、西、南三面，合計約五六千人。如今南營遭重創，為防那支神出鬼沒的漢軍騎兵再度襲擾，至需分兵數百至千人戒備後方。如此一來，能投攻城的兵力將再打折扣。戰局悄然轉一種殘酷的消耗與意志的比拼——守城一方固然筋疲力盡、資見底；而攻城一方同樣士氣挫、兵力分散、進退維谷。雙方都在支最後的耐力，看誰先撐不住那口氣。

辰時初，天大亮，殘煙仍未散盡。南營守將宴荔游草草包紮了肋下的刀傷，他還算命大，護甲替他擋住了鋒利的刀刃，肋骨應是折了幾，他卸了甲，踉蹌着來到中軍王帳前請罪。他面灰敗，原本驕傲直的背脊此刻佝僂着，聲音嘶啞乾：“大汗……末將萬死！昨夜丑寅之，漢軍騎兵趁夜突襲，其勢迅猛如雷霆，兵力約有……約有七八百騎。末將營中一千五百兒郎，死傷逾五百，糧草、軍械、營帳損毀無數……”他伏地不起，額頭抵在冰冷的泥土上，不敢再看檀石槐的臉。

王帳的空氣驟然凝固。檀石槐面沉如水，雙目中卻彷彿有暴風雪在醞釀。他緩緩起，按在刀柄上的手背青筋暴起，一步，一步，走向伏地的宴荔游。帳中諸部大人屏住呼吸，無人敢在這時發出一聲響。

“什麼七八百騎……，平城漢軍哪有那麼多騎兵，據我所知，平城的騎兵現在也就剩下二百餘騎！”檀石槐的聲音低沉得可怕，每一個字都像從牙裡出，“二百餘騎，在我萬軍圍困之中，來去自如，還將你的大營焚為白地……宴荔游，你這顆頭顱，今日怕是留不得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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