魂穿大漢之衛家天下_第139章 遺珠渡河去 望岳踏雲來(1)
自樂平縣向東,地勢愈發平坦,視野開闊。一行人沿着古老的道迤邐而行,途經聊城故地,但見城郭儼然,人煙漸稠。復又東行,抵達茌平一帶。此河網織,水汽氤氳,面前橫亘的,便是那條孕育了華夏文明、卻也時常泛濫改道的滔滔大河——黃河。
河面寬闊,濁浪滾滾,奔流東去,氣勢磅礴。渡口,舟楫往來,櫓聲欸乃,等待渡河的車輛行人排了長龍。衛錚一行人費了些時辰,方才尋得足夠的大船,將車馬人眾一一運抵對岸。踏上南岸的土地,此地名為臨邑(約後世東阿縣左近),乃是後世聞名遐邇的阿膠之鄉,與漢代原有的東阿縣相距不遠。
立於黃河之畔,着那渾黃的激流,衛錚心中不由泛起一漣漪。據後世的記憶,東阿這片土地,不僅以阿膠着稱,更曾孕育過一位堪稱狠辣果決的奇才——程昱,程仲德。相傳其年時,常夢見自己登上泰山之巔,以雙手捧日,自覺異於常人,故將本名“程立”改為“程昱”,“昱”即日照耀之意。此人在原本的歷史軌跡中,乃是曹魏陣營頂尖的謀士之一,史載其“長八尺三寸,須髯”,不僅多謀善斷,智計百出,更難得的是兼膽識與武略,並非尋常文弱書生,堪稱能文能武的“六邊形戰士”。然而,最令衛錚印象深刻的,卻是一則充滿爭議乃至驚悚的野史傳聞:據稱在某次曹軍中極度缺糧的危急關頭,程昱為了籌措軍糧,竟將同鄉製乾做“軍糧”,以此助曹度過難關。此說真偽難辨,卻為其形象平添了幾分令人不寒而慄的酷烈彩,宛如漢末版的“孫二娘”。
他遣人問詢程昱行蹤,得知尚在泰山山中某苦讀。衛錚遙東南,彷彿能穿時空,看到那位或許正在等待時機的未來謀臣。然而,他心中對於招募程昱,卻幾乎不抱任何希。一方面,他自知與這類心思深沉、行事果決乃至有些酷烈的謀士,存在着某種氣質上的隔閡。自己雖歷經戰陣,但心深仍保有現代人的某些底線與準則,與程昱那種為達目的可能不擇手段的狠勁,恐怕難以完全契合。這等狠人,或許只有曹那般同樣雄猜鷙、又能放手用人的雄主,才能真正駕馭。另一方面,也是更為現實的原因,這個時代的文人名士,往之初往往談論的是經學典籍、聖賢大道,衛錚於此道雖非一竅不通,但比起那些皓首窮經的世家子弟,終究欠缺了深厚的底蘊與系統的師承。加之他如今的名聲,更多是源於衛青之後、造紙之功、護師之義與邊塞之勇,在那些真正追求“治國平天下”的大才眼中,或許還只是“些許小名氣”,尚不足以讓他們不顧一切地傾心相隨。
他更深知這個時代人才與家族之間盤錯節的關係。即便是表兄裴茂,他們能追隨自己北上南下,其中雖有誼,但也離不開家族默許下的政治投資。然而,這種投資是有限度的。在衛錚未能展現出足夠強大的實力,未能獲取如兩千石太守那般足以庇佑、提攜家族的實權高位之前,像河東衛氏、聞喜裴氏這樣的大家族,絕不會輕易將族中最核心、最優秀的子弟完全付給他。這個時代,世家大族培養人才,本質上是一種分散風險、多方下注的政治行為。蛋,從來不會放在一個籃子里。遠的不說,歷史上那赫赫有名的琅琊諸葛氏,便是最佳範例——諸葛誕在魏,諸葛亮在蜀,諸葛瑾在吳,兄弟分仕三國,無論最終哪一方鼎定天下,諸葛家族都能確保香火不墜,門楣不倒。
思緒及此,衛錚心中那一點點因錯過歷史名臣而產生的憾,也便煙消雲散了。他清楚地認識到,招募武將,或可憑藉自超群的武藝與戰場上同生共死的義氣使其折服;但若要招攬那些有丘壑、腹藏良謀的大才文士,則需更強的實力、更高的名,以及更為契合的政治理念。強求不得,如同那卧龍崗上的諸葛亮,非三顧茅廬而不能其心。既然傳來消息說程昱尚在山中讀書,時機未至,那便暫且留待將來吧。
於是,衛錚一行未在東阿之地過多停留憑弔,只是稍作休整,便繼續向南行進。渡過濟水時,但見水勢平緩,兩岸綠柳蔭,與黃河的雄渾又是另一番景。傍晚時分,抵達谷城落腳。此地已泰山山脈西麓,舉目東,那座被譽為“五嶽獨尊”的泰山巍峨姿,已赫然在目。
時值夏日,夕熔金,將西邊的天空渲染得一片絢爛。而東方,泰山巨大的山拔地而起,直雲霄,群峰如黛,層巒疊嶂。山腰以上,雲霧繚繞,霞映照之下,彷彿給那青黑的岩壁鍍上了一層瑰麗的紫金環。山勢雄渾中着靈秀,沉穩里蘊藏着磅礴,令人之而生敬畏之心。山腳下,林木蔥鬱,田疇井然,村落炊煙裊裊,與頭頂那莊嚴神聖的泰山構一幅靜相宜、人間與仙境匯的壯麗畫卷。蔡邕亦下車凝良久,須嘆:“不愧五嶽之首,風景秀甲天下,果然名不虛傳,名不虛傳啊!”此此景,衛錚也心澎湃,對即將抵達的泰山羊氏之地,也多了幾分期待。
翌日,晨曦微,隊伍再次啟程。他們沿着濟水南下,進了東平國地界。一路經過須昌、無鹽、章縣、蛇丘等城邑,但見齊魯大地,民風淳樸,文化氣息愈發濃厚。道路兩旁的稼穡長勢喜人,雖同是山間盆地,但整秩序比飽邊患的并州強太多了。
終於,在行程的又一程盡頭,他們抵達了鉅平。此地,已是泰山郡的轄境。距離蔡邕長所嫁、他們此行的最終目的地——世居平的泰山羊氏,已是不遠。一路風塵,一路顛簸,一路見識了山河壯闊與人心詭譎,這漫長的護送之旅,終於即將抵達一個階段的終點。着遠在夏日晴空下愈發清晰的泰山廓,衛錚心中,既有即將完承諾的輕鬆,也有對即將展開的新篇章的思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