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皇後冤死所帶來的政治寒尚未完全散去，城又掀起了一場更為直接、更令人瞠目的風波。這風無關宮闈秘辛，也非權閹構陷，而是赤地將帝國的權柄、州郡的治權，如同市井貨般擺上了貨架，明碼標價。——這便是和元年三月末，當朝天子劉宏在西園開設邸店，公然賣鬻爵的驚世之舉。

消息像一塊投死水潭的巨石，在的各階層中激起了質各異卻同樣強烈的震。衛錚得知此事時，正與陳覺、李勝在城南那小院的亭閣中商議近日收集到的各方向。春雨初歇，庭中草木清新，但李勝帶回的消息卻讓這方小天地瞬間瀰漫起一難以言喻的濁氣。

“主，西園……西園設市了。”李勝的語氣帶着一難以置信的荒謬，他雖於打探，見慣了的怪陸離，但如此堂而皇之地將職當作商品販賣，仍是超出了他的想象。“陛下……陛下親自做起了掌柜，二千石秩，標價二千萬錢；四百石，四百萬錢。甚至……三公之位，千萬錢；九卿之職，五百萬錢。據說，若是縣令、縣長，還要看那縣治的貧富好壞，分等論價！”

亭閣一時寂靜。陳覺手中的茶盞頓在了半空，他素來多謀善斷，此刻臉上卻也寫滿了震驚與鄙夷。他緩緩放下茶盞，指尖因用力而微微發白：“公然至此……竟公然至此！先帝時雖有鬻爵之舉，多為關侯、虎賁羽林之類的散職或榮譽，何曾如現今這般，將牧民之、朝廷重，盡數標價售賣！這豈非是將天下州郡，視作皇家私產，任人瓜分？”

衛錚沉默着，手指無意識地敲擊着石桌桌面。他來自後世，對東漢末年的賣鬻爵有所耳聞，但當這歷史記載化為邊切實發生的現實，衝擊力依然巨大。他腦海中迅速檢索着相關的歷史脈絡，沉聲道：“此法並非靈帝獨創。安帝永初三年，便因‘國用不足’，開吏人錢穀得為關侯、虎賁等職之先河。桓帝延熹四年，亦曾占賣關侯、虎賁、羽林等，以解財匱乏。然如當今天子這般，將賣制度化、規模化，乃至將三公九卿、郡守縣令悉數納其中，設立‘西園邸店’專司其事，確是曠古未聞，‘發展’至極了。”

他的語氣帶着冰冷的嘲諷。漢靈帝劉宏，這個一心只想充盈自己私庫的皇帝，其行為邏輯在衛錚看來，既荒謬又可悲。“聽聞陛下常嘆息桓帝沒有經營家產，致使他即位之初常苦貧窮，”衛錚繼續說道，目掃過陳覺和李勝，“故而，他將這整個天下，都當了可以榨取錢財的‘家店’了。”

“有錢者先錢上任，無錢者可赴任後加倍償付，”陳覺冷笑一聲，“此策何其毒也！赴任後如何加倍？無非是盤剝百姓，搜刮地皮。如此一來，買者視職為本錢，上任後豈有不瘋狂斂財之理？層層盤剝，最終苦的，還是天下黎庶。長此以往，民力枯竭，怨聲載道，國本搖啊！”

李勝補充道：“市井間還傳，為掩人耳目，陛下亦規定，若以德行應選者，可半價或三分之一價購得職。真是……真是天下之大稽！”他搖了搖頭，臉上滿是無奈與憤懣，“德行竟可與錢財折算，這豈不是將斯文、將士人氣節，都放在秤桿上稱量了嗎？”

“德行折價！荒唐！買居然跟德行掛鈎，有德之人居然需要買，買之人又能有甚德行？簡直豈有此理！！！”他穿越至此，雖有建功立業之志，但更多的是想憑藉超越時代的見識與能力，在這世中尋一條出路，甚至嘗試扭轉那已知的悲劇命運。然而，西園賣事件，赤地向他展示了這個帝國腐爛到了何種程度。最高統治者不再關心江山社稷，不在乎百姓死活，甚至不在意員的才能與品德，他只關心自己的私庫是否充盈。這樣的朝廷，還有什麼希可言？

他麾下的張武、王猛等人，勇力過人，可他們在這樣的環境下，即便獲得軍職，上面可能是一群靠錢買上來的無能之輩指揮；陳覺、李勝等人機敏幹練，若想步仕途，難道也要去西園詢問價格嗎？這不僅是制度的崩潰，更是價值系的徹底顛覆。

“鳴遠，此事……對我等日後，影響巨大。”陳覺看向衛錚，語氣凝重。他作為智囊，已經看到了更遠的未來。

“我知道。”衛錚站起，走到亭邊，着院中那棵在雨後愈發青翠的槐樹，“這意味着，通過正常途徑，憑藉軍功或才幹晉陞的道路，將變得更加艱難，甚至可能被徹底堵塞。意味着未來的場，將充斥着一群唯利是圖、毫無底線的蠹蟲。意味着……這天下，距離大，又近了一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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