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趙穿上妻子那件褪的調解員外套時，左袖口有一線，線頭垂了三厘米。他沒剪，只是把線頭繞在紐扣上，打了個很小的結。這個作做了七年——每次穿上這件外套，都這樣做。

“七十二小時到了。”蘇瑜站在廚房門口，手裡拿着七隻紙鶴。這次每隻不同，代表七種可能的判決結果：金（完全勝訴）、銀（部分支持）、銅（程序無效）、灰（駁回起訴）、黑（反訴立）、白（調解功）、明（延期再審）。

老趙接過明的紙鶴，放在外套袋：“這個最好。給所有人都多點時間想清楚。”

窗外，嫁接樹苗新長的髮辮狀枝條在晨風中輕擺。那些明髮辮到老趙肩膀時，他聽見很輕的、像梳子劃過頭髮的聲音——寂靜編織者文明殘留的頻率。

艾莉檢查老趙的醫療包：降藥、薄荷糖、一小瓶嗅鹽（法庭上防暈厥）。放進去第七支注劑的空針管——不是藥用，是老趙要求的：“如果我說話卡住了，到這個就知道，有些事空了也得繼續。”

小雨調整老趙領上的微型翻譯：“我會實時翻譯所有法律語你能懂的話。但如果對方用模糊修辭，翻譯可能會有0.3秒延遲。”

“0.3秒夠我喝口茶了。”老趙說，手向茶壺——空的。

韓青從後遞來保溫杯：“九十度，你的溫度。裡面泡的是廢墟新茶，味道還有點，但提神。”

老趙接過，擰開杯蓋時熱氣撲到臉上。他頓了頓，突然問：“小青，如果你老師還在，今天會跟我說什麼？”

韓青記憶延遲了五秒。五秒里，廚房只有水壺餘溫的嘶嘶聲。

“他會說，”韓青慢慢道，“‘老趙，記住——法庭上最重的不是法槌，是說完判決後，你敢不敢看被告的眼睛。’”

老趙點頭，把保溫杯放進公文包（一個用了二十年的舊皮革包，邊角磨白了）。包里還有妻子那本調解筆記，翻到的那頁寫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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