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一月初，萊茵河西岸，因茨對岸高地

初冬的寒風帶着水汽，從寬闊的萊茵河河面上席捲而來，吹得岸邊的枯草瑟瑟發抖，也將帝國軍隊臨時搭建的營寨旗幟扯得獵獵作響。站在西岸一地勢較高的土坡上，新任的帝國萊茵河防線臨時總指揮，伐利亞選帝侯麾下的老將馮·克勞塞維茨伯爵，正鎖眉頭，過手中的單筒遠鏡，憂心忡忡地眺着河對岸。

萊茵河，這條被譽為“德意志之父”的巨川，此刻在他眼中既是天塹，也是沉重的負擔。河面在此（因茨附近）寬達數百步，水流湍急，深不見底。初冬時節，河水雖未封凍，但寒意刺骨，涉渡絕無可能。河面上，所有能找到的船隻——無論是渡船、漁船還是商船——早已被帝國軍隊搜羅一空，要麼拖上岸焚毀，要麼集中在幾個重點渡口，由重兵把守。河對岸，帝國軍隊沿着河岸修築了連綿的牆和簡易木寨，部署了上百門從各地急調集來的大小火炮，雖然其中不是老舊型號，但黑的炮口指向河面，依舊給人以強烈的威懾。

在他後，是來自德意志各邦拼湊起來的三萬餘軍隊。伐利亞的方陣步兵，奧地利的長槍兵，普法爾茨的火繩槍手，符騰堡的騎兵……旗幟雜，服裝各異，語言不通。他們擁在西岸的營地里，抱怨着寒冷的天氣、匱乏的補給以及對河對岸“東方魔鬼”的恐懼。軍紀渙散，士氣低落，指揮們爭吵不休——伐利亞人指責奧地利人保存實力，奧地利人抱怨伐利亞人裝備差勁，小邦的軍隊則像驚的兔子，一有風吹草就張萬分。

“伯爵閣下，” 一名年輕的奧地利副小心翼翼地上前彙報，“來自特里爾選帝侯領的援軍……又推遲了，說是道路泥濘，補給不繼。”

馮·克勞塞維茨放下遠鏡，重重地嘆了口氣，沒有回頭。延遲？恐怕是觀和怯戰吧。自從黎陷落的消息傳來，帝國議會的爭吵就沒有停過，每個選帝侯都在打自己的算盤，承諾的援軍要麼遲遲不到，要麼就是些老弱殘兵。他手中的這三萬多人，已經是目前能在萊茵河一線集結起來的最大力量了，而且其中真正有戰鬥經驗的，不足一半。

“對岸有什麼靜？” 他問另一名負責偵察的軍。

“斥候報告，明軍前鋒已抵達對岸，大約兩日前開始紮營。人數不詳，但營地井然有序，旌旗嚴整。他們……他們沒有試圖搜集船隻，也沒有在河邊做明顯的渡河準備。” 偵察軍語氣困，“只是派出了很多小隊，似乎在測量河道，繪製地圖。另外……他們的那種能飛的船，最近幾天出現得更頻繁了，飛得很高，在我們的火炮程之外盤旋。”

飛舟！馮·克勞塞維茨的心沉了下去。博斯平原和黎的慘敗，很大程度上就歸咎於這種可怕的武。它們能從空中偵察一切，投下毀滅的炸彈，散播瓦解士氣的傳單。現在，它們又出現在了萊茵河上空，像禿鷲一樣俯瞰着帝國的防線。

“命令所有部隊，嚴監視河面，尤其是夜晚，防止敵人渡。炮兵做好隨時開火的準備。另外……” 他猶豫了一下，“告訴各營指揮，約束士兵，沒有命令，不許向飛舟開火，那隻會浪費火藥，暴炮位。”

他再次舉起遠鏡，看向對岸。明軍的營地安靜得異乎尋常，沒有喧囂，沒有混，只有一種冰冷的、高效的秩序。這種沉默，比任何戰鼓和號角都更讓人不安。他們到底在等什麼？難道他們真的以為能飛過這條大河？還是說，他們另有渡河的詭計？

萊茵河的波濤拍打着兩岸，嗚咽的風聲彷彿在預示着不祥。馮·克勞塞維茨了披風，卻覺不到毫暖意。這條曾經阻擋了羅馬軍團、令無數侵者而卻步的天塹，在面對來自東方的、完全陌生的戰爭方式時，真的還能守護德意志的腹地嗎？他心中毫無把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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