永曆三十六年，八月十八，比斯開灣外海，“定遠”號旗艦

午後的穿薄霧，灑在墨藍的比斯開灣海面上，泛起萬點碎金。然而，這廣闊海域的寧靜，被一支龐大的存在徹底打破。

超過三百艘艦船組的鋼鐵集群，以十二艘巍峨如海上城堡的鐵甲艦為核心，呈數個巨大的戰列縱隊，靜靜錨泊在距離法國西海岸約五十海里的安全水域。沒有風帆鼓盪的喧囂，只有低沉的、彷彿大地脈搏般的蒸汽機怠速運轉聲，混合著海浪輕拍鋼鐵船的韻律，構一種威嚴而抑的背景音。

旗艦“定遠”號那暗灰的龐大軀，如同蟄伏的深海巨，大的煙囪只逸散出淡淡的白汽。主桅頂端，那面巨大的明黃龍旗在海風中平穩招展，旗幟邊緣的金線在下偶爾閃過銳利的芒。艦橋之上，靖海公、遠征軍水陸兵馬大元帥鄭功，一麒麟補子蟒袍外罩防水大氅，手扶冰涼的鐵質欄杆，目如鷹隼般掃視着眼前這支他傾注了無數心、如今正將天威投到萬里之外陌生海域的無敵艦隊。

他的臉上並無太多激，只有一種歷經滄桑後的沉靜與專註。花白的鬚髮被海風拂，深深的皺紋里刻着大洋的風浪與戰場的硝煙。比起初離馬六甲時的慷慨激昂，此刻的他更像一柄收鞘中的古劍，沉靜中蘊藏着劈開一切的決斷。

“升雲、風、凌霄三艦回報，第一波次偵察飛舟已全部回收，氣囊檢查完畢，氫氣補充完，觀測記錄已送研判。” 副將手持剛剛譯出的電文，快步走到鄭功後稟報。

鄭功微微頷首，沒有回頭，目投向遠方海天相接那若若現的灰綠海岸線。“講。”

“是。”副將展開電文，“自辰時至今，共出‘鯤鵬-戊型’偵察飛舟六架次，對布雷斯特至拉羅謝爾段法蘭西海岸，以及聖塞斯安至拉科魯尼亞段西班牙海岸，進行了高空觀測和地形勘察。觀察員已通過大型遠鏡和‘懸鏡測繪儀’確認港口十八，大型造船廠三，沿海要塞群七，並繪製了初步地形草圖。未發現大規模艦隊集結跡象。法蘭西土倫港方向，有線報稱其主力艦隊仍在港，但加強了戒備。”

“西班牙艦隊向？”

“加的斯港有戰艦約二十餘艘，多為老式蓋倫帆船，似乎正在急進行出海準備，但效率低下。里斯本港已被我分艦隊控制，港設施損壞輕微，部分倉庫資完好，正由陸戰隊清點接收。”

鄭功角勾起一幾不可察的冷峻弧度。效率低下，準備倉促——這正是他想看到的。歐羅人還沒有從突如其來的打擊中完全清醒，或者說，他們那套陳舊臃腫的員系，在需要快速反應的危機面前，顯得如此笨拙無力。

“測繪況如何？” 他問到了關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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